林小草鼻子一酸。
“俺能進去不？”
容姨點頭，掀開門簾。
沈蘭坐在裡屋的藤椅上，身上蓋著條薄毯子。燈不亮，就一盞豆油燈，照得老太太的臉一半明一半暗。
頭髮全白了。上回見面的時候還有幾根黑的，這才一個多月，全白了。
“奶奶。”林小草蹲到藤椅前面。
沈蘭睜開眼，看清是她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臉。那隻手瘦得只剩骨頭，但指頭是穩的。
“來了。”
“嗯，俺來了。”
沈蘭的眼睛從林小草臉上挪到她身後的趙鐵柱身上，看了兩秒。“鐵柱也來了。坐吧，別站著。”
趙鐵柱在門邊找了個矮凳坐下，沒吭聲。
沈蘭又看向林小草。“省協會的人去找你了？”
林小草一愣。“奶奶知道？”
“昨天徐耀祖派人來跟我透過風。說什麼複核，不過是給你下馬威。背後出力的不止徐家，博覽會的評審委員裡頭，有三個跟徐家吃過飯。”
老太太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很慢，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“奶奶，您要是出面——”
“我不能出面。”沈蘭打斷她。
林小草愣住了。
沈蘭拍了拍她的手背。“小草，我要是這時候出面保你，徐家正好借題發揮，說林家以勢壓人，複核反倒要拖得更久。我越不出面，他們越摸不準我的底牌。”
林小草低下頭，想了想，懂了。
奶奶稱病不出，不是躲，是故意示弱。讓對方以為林家大靠山倒了，好放鬆警惕。
“那博覽會——”
“你能進去。”沈蘭從薄毯底下摸出一個信封，遞給她。“這是文化部駐滬辦的介紹信，我前天託老朋友辦的。憑這個，省協會管不著你。”
林小草接過來，手指有點抖。
信封裡還夾著一張小紙條，上面是沈蘭的字跡，寫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。
“這是博覽會的主評審，姓方，叫方遠亭。他跟你外公是同門師兄弟，當年一起學過蘇繡。你去找他，把古玉的事跟他說。他會信你。”
林小草把紙條貼身收好。
沈蘭靠回藤椅裡，像是說了這些話費了不少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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