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，那個人來了。
林小草走到展廳中間的時候，誰也沒注意到她。灰棉襖，藍頭巾，布鞋，混在人堆裡毫不起眼。
她在林夢瑤背後三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一個穿碎花襖子的婦女湊過來，指著牆上的牡丹問她：“大姐，你覺得這繡的好看不？”
林小草看了一眼那幅牡丹。
“呆板死物，沒有靈魂。”
她說得不大不小，嗓音壓得很平。
但展廳里人多聲雜，這句話恰好落在林夢瑤身後兩步遠的位置。
林夢瑤聽見了。
她轉過身，目光掃過那片人群，沒找到說話的人。灰棉襖藍頭巾的女人己經側過身，背對著她，正往門口走。
“誰說的？”林夢瑤的聲音尖了半分。
沒人應答。
旁邊一個老太太嘀咕了一句：“剛才有個鄉下來的婦女，說這東西沒靈魂。”
林夢瑤的臉色變了。
她追了兩步，踩著高跟鞋在紅地毯上咔咔響，探著脖子往門口看。走廊上人來人往，那個灰棉襖的身影己經拐下了樓梯。
“沒靈魂？”林夢瑤攥著手裡的傳單，指甲陷進紙裡。
旁邊的洋人問她怎麼了，她扯出一個笑臉擺了擺手。但那笑撐不住，嘴角在發抖。
她知道是誰。
只有那個女人，才會用這種語氣說出這種話。
不屑。篤定。連論證都懶得給。
西個字就夠了。
呆板死物，沒有靈魂。
林夢瑤站在展廳中央，周圍全是讚美和掌聲，但那西個字紮在耳朵裡，怎麼都甩不掉。
她回頭看了眼牆上那排繡品。
整整齊齊，漂漂亮亮，每一針都在該在的位置上。
可她突然覺得，那些針腳全是死的。
林小草出了百貨大樓，在路邊叫了輛黃包車，報了桂花巷的地址。
車伕拉著她穿過租界的馬路，經過法國梧桐樹，經過麵包鋪子和咖啡館，拐進老城區的窄巷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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