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姨的臉白了。
林小草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膝蓋上交疊的雙手。那些紅腫的指腹，那些還沒結痂的針眼，在光線裡格外扎眼。
她站起來。
“走，下去看看。”
趙鐵柱攔了一下：“要不要等等？”
“不等了。她既然敢在底下襬擂臺，俺就下去接著。”
趙鐵柱沒再攔。他跟在林小草身後，一步一步走下樓梯。林文軒走在最後面，手裡攥著那份外貿部的函件。
一樓大廳的中央，林夢瑤正站在一臺繡花機旁邊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旗袍，腰細得一把能掐住，頭髮盤成了時興的髮髻，耳朵上墜著兩顆珍珠。整個人跟櫥窗裡擺的瓷娃娃一樣精緻。
她手裡舉著一個紅色封皮的資料夾，翻開來給圍觀的人看。
“各位，這是經上海工商局註冊、省工藝美術協會認證的冰魄針法工業化專利。林家的冰魄針法第一次被系統化、標準化地記錄下來，並且實現了機器量產。”
她的中文說得很標準，每個字咬得很清楚，聲音甜，笑容也甜。
圍觀的人群發出嗡嗡的議論聲。
亨利·王站在貴賓席前面，翡翠扳指在手指上轉了一圈。他用英文對身邊的翻譯說了句什麼，翻譯點頭哈腰地記下來。
徐耀祖坐在貴賓席上，翹著二郎腿，端著茶杯，表情很從容。省協會的周某坐在他旁邊，臉上掛著一種討好的笑。
林夢瑤把專利檔案遞給亨利·王過目。
亨利·王接過來翻了幾頁，點了點頭，用中文說：“不錯，很規範。工業化是刺繡的未來，手工作坊遲早要被淘汰。”
這話一齣，圍觀的人群裡有不少人跟著點頭。
林夢瑤趁熱打鐵，指著身後的繡花機：“亨利先生說得對。大家請看，這臺機器一天可以生產五十件精品繡作，每一件的針腳都完全一致，品質穩定，成本只有手工的十分之一。”
她按下按鈕，機器嗡嗡轉起來，絲線在針頭下飛速穿梭。不到三分鐘，一朵牡丹的輪廓就出來了。
圍觀的人嘖嘖稱讚。
有個穿西裝的商人拿起成品翻來覆去地看，連連讚歎：“了不起，跟手工的真分不出來。”
林夢瑤笑得更燦爛了。
她正要再說什麼，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林小草從樓梯口走出來。
靛藍粗布旗袍，黑布鞋，頭上一根木簪子。在滿場的綢緞和珠寶中間，土氣得不像話。
但她走得穩，腰背挺得首。
趙鐵柱跟在她身後，一米九的個頭把後面的光都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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