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大廳裡忽然安靜了。
“這個牡丹花瓣的邊緣，一共走了三百六十針。每一針的間距是零點三毫米，誤差不超過零點零一。”
說到這裡，她停了一下。
“很整齊。”
圍觀的人以為她在誇，有幾個人跟著點頭。
“但冰魄針法的核心不是整齊。”
林小草把繡片正面朝向人群，手指點在花瓣的邊緣。
“冰魄的每一針都有力道變化。起手輕，中段壓，收尾提。同一個花瓣裡，內側用平針，外側用斜針，轉角處要劈絲成八份，用西分之一根絲走暗線。這些變化是機器做不到的。”
她把繡片往燈光下移了移。
“你們看，這朵牡丹的花瓣在燈光下只有一個顏色。換個角度，還是一個顏色。”
她轉了轉手腕。繡片上的牡丹紋絲不動，顏色始終如一。
“再看看真正的冰魄出來的東西是什麼樣。”
她回頭看了趙鐵柱一眼。
趙鐵柱轉身上樓，三步兩步到了二樓展位，把《寒梅映雪》從牆上取下來，雙手捧著走下樓梯。
他把繡品交到林小草手裡。
林小草把繡品舉起來，面朝人群。
大廳裡的白熾燈打在繡面上，梅花花瓣是冷白的，枝幹泛著鐵灰。
她轉了十五度。
花瓣的顏色從冷白變成了淺粉。
又轉了十五度。
淺粉變成暖橘。
再轉。
暖橘褪成淡金，金色裡透出一層極細的光澤在流動。
大廳裡沒人說話。
連機器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。
林小草放下繡品，看著林夢瑤。
“你那個專利，把冰魄針法拆成了一百二十個標準步驟，寫得清清楚楚。但你漏了最關鍵的東西——冰魄的每一針都是活的，力道、角度、劈絲的粗細，全靠手上的感覺走。這不是步驟能寫出來的，機器更復制不了。”
林夢瑤的嘴唇抖了一下。她下意識往徐耀祖那邊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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