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馬燈掛在閣樓窗戶邊上，試了試亮度。馬燈的光比油燈白，比電燈差，但勉強夠用。蠟燭擺在繡繃兩側，三個光源從不同角度打過去，把繃布上的梅花照得通透。
做完這些，他下樓煮麵。
陽春麵端上去的時候，林小草醒了。
她揉著脖子，表情有點茫然。
“幾點了？”
“卯時剛過。”
“那我睡了多久？”
“一個鐘頭。”趙鐵柱把面擱在桌上。“先吃飯。”
林小草看見閣樓裡掛著的馬燈和蠟燭，愣了一下。
“電燈呢？”
“電線出了點毛病，下午修。我借了馬燈先頂著。”
林小草沒追問。她太累了，腦子裡只有那最後半片花瓣。
她端起碗，把麵條往嘴裡撥。吃了幾口，停下來。
“鐵柱哥，馬燈的光偏暖，跟昨天的電燈不一樣。收口那幾針得在同一種光源下走完，不然折光面會斷層。”
趙鐵柱站在邊上，沒吭聲。
他聽懂了。就是說馬燈不行，得恢復電燈。
“白天用日光夠不夠？”
“夠。但收口得在傍晚做。梅花的最後一瓣是冷色調，白天日照太強，看不出折光的細微差別。”
“傍晚之前，我把電修好。”
林小草抬頭看他。
趙鐵柱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，下巴繃緊，腮幫子上的肌肉咬出了稜。
“你繡你的。其他事，我辦。”
林小草看了他一會兒，低頭繼續吃麵。
趙鐵柱下了樓，首奔弄堂口。
他沒去找電工。電工來了也沒用，修好了晚上還得被剪。他得從根子上把這事掐了。
他先在弄堂附近轉了一圈，找到了蹊蹺的地方。
弄堂東口的衚衕裡，停著一輛板車，車上堆著破紙箱和碎布頭，看著是收廢品的。板車把手上拴著根麻繩，繩頭系在牆角的鐵環上。
趙鐵柱走過去翻了翻紙箱。最底下那個箱子裡，壓著一把老虎鉗和半卷電線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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