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抬頭看電線杆。杆子上的線搭了好幾根，黑乎乎的看不分明，但有一根明顯耷拉下來了，斷頭垂著，離地不到兩尺。
電線被人剪了。
他站起來，攥著那截銅線頭，臉上的表情冷下來。
回到院子裡，他先上了閣樓。
林小草還坐在繡繃前，腦袋歪著，左手撐在繃架上，右手的針停在半空。
睡著了。
不是自己要睡的那種，是撐不住了，身體自己往下墜。
趙鐵柱走過去，從身後把她往後扶了扶，讓她靠著椅背。她哼了一聲，沒醒來。
油燈的燈芯燒得只剩一截了，光線暗淡。趙鐵柱看了眼繃布上的梅花。
差不多了。最後那片花瓣繡了大半，還剩一小截收口沒合上。
他把燈芯挑了挑，光亮了些。
下樓。
灶上的水己經開了，咕嘟咕嘟冒著泡。趙鐵柱關了火，擰開水龍頭準備洗菜。
龍頭擰到底，一滴水沒有。
他又擰了兩下。乾的。
趙鐵柱愣了一息，轉身去院角的老井邊。井還在，水還有。他搖了兩桶上來，倒進灶房的水缸裡。
回屋坐在條凳上，他把事情前後想了一遍。
電線剪了，水也斷了。一個晚上幹兩件事，不是巧合。
他想到了那個姓徐的。
博覽會還有一天。林小草的繡活到了最吃勁的節骨眼上，這時候停電停水，就是要攪她的局。
白天沒電還行，有窗戶透光。晚上呢？最後那一截收口，得趕在明天早上之前完成，斷電就斷了燈。油燈能頂一陣子，可油燈的光跟電燈不一樣，色溫偏黃，繡出來的顏色會有偏差。
冰魄針法講究折光面一致。光源一變，前面九天的活就可能毀在最後幾針上。
趙鐵柱的拳頭在膝蓋上攥了又松，鬆了又攥。
他出了院門，先去弄堂口找到管事的劉叔。
“劉叔，電線斷了。”
劉叔正蹲在門檻上刷牙，牙刷含在嘴裡，含混地說：“啊？哪根斷了？”
“弄堂右邊電線杆上那根。是入戶的主線。”
劉叔吐了口牙膏沫，站起來去看了看，臉色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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