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點一刻，樓下傳來一陣騷動。
趙鐵柱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，回來說：“來了一撥人，領頭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，戴眼鏡，穿藏藍色中山裝，胸口別了兩個牌子。”
“方遠亭。”容姨說。
林文軒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，腳步很快。
“評審團一共七個人，方遠亭帶隊。省協會的周某也在裡頭，跟徐耀祖坐一桌喝了十分鐘茶。”
趙鐵柱皺了皺眉。
林文軒推了推眼鏡，“不急。方遠亭是文化部的人，周某管不了他。”
“他們先看樓下還是先上來？”林小草問。
“按流程，先看一樓，再看二樓。”
“那就等著。”
林小草坐在椅子上，把雙手放在膝蓋上。
趙鐵柱靠在展位旁邊的柱子上，雙臂抱在胸前。
樓下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上來，有鼓掌的，有叫好的，還有林夢瑤的笑聲。
那笑聲很亮，很甜，一聽就是刻意拔高了嗓門說給人聽的。
趙鐵柱聽得煩，但他沒吭聲。
林小草也聽見了。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蜷，然後又鬆開。
趙鐵柱看見了她這個動作。
他走過去，站到她身邊，沒說話，只是把自己的影子擋在她和樓梯口之間。
林小草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趙鐵柱低頭看著她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瞬。
林小草把背靠在椅背上，肩膀鬆了下來。
窗外的陽光從三點一刻照到三點半，又從三點半照到三點西十五。
牆上的梅花在光線裡慢慢變著顏色，從淡金到暖橘，再到極淺的玫瑰色。
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變化。
除了趙鐵柱。
他靠著柱子，眼睛盯著樓梯口，耳朵聽著樓下的動靜，餘光卻一首掛在那幅繡品上。
他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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