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覽會最終評審結果在第二天上午出來。
方遠亭親筆簽字，《寒梅映雪》獲評本屆手工藝博覽會特等金獎，同時被正式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候選名錄。
訊息傳開的速度比誰都想象的快。
上海灘大大小小的報紙，頭版登的全是林小草的名字。有家晚報的標題寫得最首白——《二十歲農村姑娘復活百年絕技，徐氏機器繡淪為笑柄》。
配圖是林小草站在展位前的照片，身上那件粗布旗袍皺巴巴的，十根手指纏滿紗布，眼睛底下掛著熬了十天的青黑。
但就是這張照片，把整個上海刺繡圈子炸了個底朝天。
桂花巷的院門從早上七點開始就沒消停過。
先是容姨帶了兩個記者來，說是《文匯報》的，想採訪。趙鐵柱堵在門口，說俺媳婦還在睡覺，你們下午再來。
記者走了沒十分鐘，省工藝美術協會的人又來了。來的不是別人，正是之前在博覽會上替徐耀祖說話的那個周副主任的秘書。
這回態度跟換了個人一樣。
秘書站在門口彎著腰，手裡提著兩盒點心，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一塊去了。
“趙同志，恭喜恭喜啊！我們周主任說了，林老師的作品是咱們省的驕傲，協會想——”
趙鐵柱把門關了。
秘書在外頭站了五分鐘，又敲了幾下，沒人應。
隔壁陸秋萍趴在牆頭看熱鬧，嗑著瓜子說：“別敲了，鐵柱關了門就是不想見。你回去告訴你們周主任，前兩天博覽會上他幫誰說話的，桂花巷的人都長眼睛。”
秘書灰溜溜走了。
趙鐵柱蹲在院子裡刷鍋，聽見隔壁陸秋萍的話，嘴角動了動，沒吭聲。
鍋裡熬著小米粥，灶上蒸著昨天剩的饅頭。他切了半塊鹹菜，又煎了兩個雞蛋，一個煎老了，一個嫩的，嫩的那個留給小草。
樓上傳來腳步聲。
林小草扶著樓梯欄杆下來，臉色還是白的，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。
“鐵柱哥，外頭誰來了？”
“沒誰。賣菜的。”
林小草看了他一眼，沒戳破。她在桌邊坐下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“俺聽見了，是協會的人。”
趙鐵柱把煎蛋擱到她碗裡：“管他協會不協會的，前兩天幫著徐家咬你，這會兒又來舔臉。俺替你擋了。”
林小草低頭扒了口粥，沒說話。
吃到一半，院門又響了。
趙鐵柱眉頭皺起來，撂下筷子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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