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把這幾個名字在嘴裡默唸了一遍,又塞回信封,貼著胸口放好。
火車繼續往前走。
凌晨兩點多的時候,過道里有個男人起來上廁所,經過趙鐵柱身邊的時候踩了他一腳。趙鐵柱抬頭瞪了一眼,那人縮著脖子走了。
林小草的腦袋從他肩膀上滑到了胸口。他用下巴頂著她的頭頂,聞到她頭髮上有桂花巷晾衣服時沾的皂角味。
天快亮的時候,車窗外的天邊泛了青。
趙鐵柱看見遠處有一條河,河面上有薄霧,岸邊種著桑樹。葉子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丫伸在霧裡。
快到了。
他低頭在小草耳邊說了句:“醒醒,該下車了。”
小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揉了揉臉。趙鐵柱從座位底下撿起外套抖了抖灰,披在她肩上。
“嘉興到了。下車換汽車,還有一個多鐘頭到南潯。”
小草點頭,揉著眼睛站起來。
趙鐵柱從行李架上拽下帆布包,甩到背上。一隻手牽著小草,往車門口擠過去。
光頭男人醒了,坐在座位上伸懶腰,看見他們要下車,衝趙鐵柱點了下頭。“兄弟,豬頭肉好吃。”
趙鐵柱回了句“黃瓜也不賴”,拉著小草下了車。
站臺上的風涼颼颼的,帶著水汽。
林小草縮了縮脖子,把外套裹緊了。趙鐵柱走在她前面半步,擋著風口。
遠處的天邊,太陽還沒出來,但霧己經開始散了。
……
嘉興汽車站外頭排著十來個人,等去南潯方向的班車。
趙鐵柱把帆布包擱在腳邊,掃了一眼隊伍裡的人。幾個挑擔子的菜販,兩個背竹簍的老太太,還有個穿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蹲在牆根抽菸。
沒什麼可疑的。
班車是輛破得掉渣的客車,座位上的皮子裂了口子,露出發黃的海綿。趙鐵柱讓小草坐裡頭靠窗的位置,自己坐外面,腿長,膝蓋頂著前排椅背。
車子晃晃悠悠地開了。
路過一片桑樹林的時候,小草的眼睛往窗外看了很久。桑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,只剩幾片枯葉掛在枝頭,風一吹就打旋。
“上回咱倆來,這些樹上全是葉子。”小草說。
“嗯。”
“那時候陳瞎子還在。”
趙鐵柱沒接話。上回來南潯,是找陳瞎子要冰蠶金線。那老頭瞎了眼,手指頭靈得很,摸一下蠶絲就知道年份。現在老宋說白景明的人己經盯上了南潯,陳瞎子那邊也不知道什麼情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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