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透，趙鐵柱就醒了。
準確說，他根本沒睡。在院門口靠了一宿，後半夜腰痠得厲害，進屋躺了一個多鐘頭，眼睛一首沒合上。
貼身口袋裡那張焦紙硌著他的胸口，不疼，但沉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，他翻身下床。林小草還在睡，眉頭皺著，昨晚翻了好幾次身，也沒睡踏實。
趙鐵柱沒驚動她，赤腳走到灶房。
煤餅爐子昨晚封了火，他拿老虎鉗把燒剩的煤餅夾出來，換了塊新的進去，開啟底下的風門，蹲在地上吹。
煤灰嗆了他一臉，他咳了兩聲，拿袖子抹了抹。
火苗竄上來了，紅的，在灶膛裡頭舔著鍋底。
弄堂裡有人挑著擔子走過去，扁擔吱嘎吱嘎響。隔壁陸秋萍家的門開了，潑了一盆洗臉水在門口石板上，又關上了。
趙鐵柱往鍋裡添了水，煮上稀飯。
米是前天買的碎米，便宜，煮出來糊一點，但稠。他在碗櫥裡翻了翻，翻出半瓶腐乳，紅的，上頭還有一層辣油。
這瓶腐乳是容姨送的，小草一首捨不得吃，說留著配稀飯能吃半個月。
趙鐵柱拿筷子夾了一塊出來，擱在碟子裡。
稀飯煮好了，他盛了兩碗端進屋。
林小草己經醒了，坐在床沿上揉眼睛，頭髮亂糟糟的。
“起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洗把臉來吃。”
林小草趿拉著鞋去院子裡洗了臉，回來的時候，兩碗稀飯和一碟腐乳己經擺在桌上了。
她坐下來，看了一眼碟子裡的腐乳。
只有一塊。
她拿筷子把腐乳夾成兩半，把大的那半放到趙鐵柱碗裡。
“你吃。”
趙鐵柱看了一眼碗裡的腐乳。“俺不愛吃這個。”
“騙人。上回你一個人吃了三塊。”
趙鐵柱沒再推，低頭喝稀飯。
腐乳鹹，就著稀飯剛好。他吃了兩口，抬頭看林小草。她端著碗，小口小口地喝，另外那半塊腐乳她一首沒動，就擱在碗沿上。
“吃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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