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在山裡打了十幾年獵。
他見過受傷的狼。
狼斷了腿，跑不快，逃命的時候會把傷腿拖在後面。但有一種老狼不一樣，它受了傷以後，走路故意瘸得比實際厲害。別的野物看它瘸，以為好欺負，湊上來，一口就被咬斷喉嚨。
這叫示弱。
趙鐵柱把煙掐滅了，菸頭摁在鞋底上捻了捻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大步走向院子。
林小草跟在後頭。
走到槐樹底下，趙鐵柱在那人對面站定了。
“大哥，這兒有水龍頭沒？俺想給媳婦倒口水。”
那人這才抬起頭。
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眼窩深，顴骨高，兩道法令紋從鼻翼拉到嘴角。看上去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機關老同志，那種在任何一個單位都能見到的、快退休的老頭。
“水龍頭在走廊拐角，門衛室旁邊。”
聲音啞，帶著點老煙嗓。
趙鐵柱沒走。
“大哥你是這樓裡上班的？”
那人點了點頭，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。
“檔案科的。”
“哦，管檔案的。”趙鐵柱搓了搓手，“俺大舅哥也在這樓裡，姓林，文軒。”
“知道。小林。”那人的語氣平平的，“年輕同志，挺踏實的。”
趙鐵柱往前邁了一步。
這一步邁得不大，但角度正好卡在那人右腿外側。
一般人注意不到這個位置。但如果那條右腿是健全的，任何一個有警覺性的人都會本能地把腿收回去。
那人沒動。
搪瓷缸端在手裡，喝水，嚥下去，放在膝蓋上。
右腿紋絲沒動。
趙鐵柱的目光從他的鞋面往上掃了一圈。褲腿很寬，看不出腿的輪廓。但褲腳管的褶皺不對，右邊那隻褲管在小腿中段有一個不自然的摺痕，布料在那個位置往外撐著，和左腿的貼合度完全不同。
假肢。
從小腿中段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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