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伸手去夠旁邊地上的一塊石子，隨手往院牆上扔了一下。
石子“啪”地彈回來，落在地上，滾到老宋椅子腿邊。
老宋沒反應。
連眼皮都沒眨。
擱普通人，突然飛來個東西，多少得偏一下頭，或者縮一下腳。
這人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。
不是遲鈍。
是控制。
趙鐵柱在山裡蹲過套子，蹲一宿不動彈，蚊子落在臉上咬出包都不拍。他知道那種功夫是什麼滋味。眼前這個端著搪瓷缸喝水的瘸腿老頭，也有這種功夫。
“宋大哥，你這腿，啥時候傷的？”趙鐵柱問得首。
老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，拍了拍褲管。
“早了。六幾年的事了。”
“打仗傷的？”
“摔的。下鄉的時候從拖拉機上掉下來，軋了。”
趙鐵柱沒接話。
從拖拉機上掉下來軋的，那傷口應該是碾壓傷，截肢位置多半在膝蓋以下。可這人的假肢介面在小腿中段偏上的位置，那個高度，更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齊齊切斷的。
趙鐵柱見過。
當年在靠山屯，有個老兵，腿就是被彈片削的，截肢位置跟這個差不多。
他沒戳穿。
“宋大哥，你管了十來年檔案，六幾年的舊卷宗你經手過沒？”
老宋喝了口水。
“經手過不少。那時候的東西亂，好多卷宗都蟲蛀了，重新歸檔編號，忙了好幾年。”
“六七年的呢？”
趙鐵柱盯著老宋的臉。
老宋端搪瓷缸的手沒停。水面微微晃了一下，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但趙鐵柱的眼睛是在山裡盯獵物練出來的，野兔耳朵轉的那點弧度他都能看見。
搪瓷缸裡的水面那一晃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六七年？”老宋把搪瓷缸擱在膝蓋上，想了想，“六七年的檔案多了，你問哪一批？”
“絲綢那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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