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六年底，白景明以南洋商會的名義到南潯考察絲綢貿易。明面上是談出口，暗地裡他盯上了冰蠶老種。這種蠶種在外面有價無市，日本人三十年代就想弄走，沒弄成。白景明在南潯待了兩個月，找到了你娘。”
老宋說到這裡，頓了一下。
“他出的價是多少，卷宗裡沒寫。但你娘沒答應。”
林小草的眼眶紅了，嘴唇咬得發白。趙鐵柱低頭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“你娘不光沒答應，還把白景明半夜潛入蠶房偷卵的事捅到了縣裡。縣裡報到省裡，省裡報到外貿部。我就是那時候被派下去調查的。”
老宋拍了拍自己那條跛腿。
“六七年二月，我到南潯的第三天晚上，在蠶房外面蹲點的時候被人從背後砍了一刀。砍在小腿上，骨頭斷了。兇手沒抓到。”
趙鐵柱的眼睛眯了一下。他前天就看出來了，老宋的腿傷是利器造成的，不是什麼拖拉機碾的。
“案子驚動了上面，白景明跑了。從廣州出境，去了南洋。蠶種沒丟，但事情沒完。”
老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，放下來的時候，手背上的青筋鼓著。
“白景明跑了之後，你娘成了活靶子。她是唯一知道全套繁育法子的人，只要她在，蠶種就在。白景明搞不走蠶種，就要搞掉人。”
林小草的身體在發抖。趙鐵柱把她的手握住了，她的手指頭冰涼。
“他怎麼搞的？”趙鐵柱問。
老宋抬起頭。
“他找了個人。一個能接近你孃的人。”
林小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：“蘇晚晴。”
老宋沒否認。
“蘇晚晴嫁進林家之後，跟你娘住在一個屋簷底下。卷宗裡有一份密信，是白景明寫給蘇晚晴的，用的是商行信封，抬頭是“南洋興記貿易行”。信的內容很短，就一句話——“事成之後，港島戶籍與三千美金如約奉上。””
趙鐵柱的拳頭攥緊了。
林小草渾身都在發抖，臉上沒有眼淚，乾乾的。
“所以俺娘不是因為什麼家宅爭鬥才被害的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是白景明花錢買的命。蘇晚晴是他的人。”
“蘇晚晴只是他用的一把刀。”老宋說，“白景明才是握刀的手。”
防空洞裡的水滴聲一下一下的。
趙鐵柱鬆開拳頭，又攥緊。他扭頭看了林小草一眼，她的臉色白得嚇人，嘴唇在哆嗦，但眼睛裡沒有淚，只有恨。
他沒有去抱她，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。
“白景明現在在哪？”趙鐵柱問。
老宋的手指頭在搪瓷缸上停了。
“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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