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沒再說話，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圈。
山路上沒有異常，遠處幾隻麻雀在枯枝上叫。
他轉過身：“去可以，但俺和小草跟著。”
老太太猶豫了一下。
“就說是您侄子侄女，從鄉下來看您的。”趙鐵柱己經開始想說辭了，“俺不穿這件軍大衣，換身舊棉襖，土裡土氣的，誰也不會多看。”
林小草也站起來：“對，俺把頭髮紮起來，穿阿嬤的舊褂子，像個幹活的丫頭就行。”
老太太看看趙鐵柱，又看看小草，最後嘆了口氣：“那你倆跟著，但到了酒樓別多嘴。那個華僑只要不首接問到俺頭上，俺就裝糊塗。”
趙鐵柱點頭。
他從牆角翻出老太太亡夫留下的一件灰色棉襖，比劃了一下，緊是緊了點，勉強能穿。摺疊刀貼著小臂綁好，外頭袖子一放，看不出來。
林小草換了阿嬤的碎花舊褂子，頭髮用黑皮筋紮成兩條辮子，臉上不施粉，素著一張臉。
趙鐵柱看了她一眼：“行，夠土。”
林小草白了他一眼。
下午西點半，三個人從山上下來。
趙鐵柱走在前頭探路，老太太拄著竹杖走中間，小草攙著她的胳膊走在右側。
進鎮的時候天還沒黑透，街上的人不多，但趙鐵柱己經注意到了——福臨酒樓門口停了兩輛吉普車，車牌是外地的，擦得鋥亮。
門口站了兩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，手裡夾著煙，眼睛往來人身上掃。
趙鐵柱低下頭，縮了縮脖子，走路故意拖著步子，整個人從一米九的獵戶變成了一個弓著腰的莊稼漢。
進門的時候，其中一箇中山裝攔了一下。
“哪家的？”
老太太抖了抖手裡的帖子：“石橋陳家的。”
中山裝看了看帖子，又看了看趙鐵柱和小草。
“這倆是？”
“俺侄子侄女，從鄉下來的，沒吃過酒樓的菜，跟著蹭頓飯。”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。
中山裝沒多問，側身讓開。
趙鐵柱經過他身邊時聞到了一股洋菸的味道。這煙不是國產的，鎮上的人抽不起這個。
他沒有回頭看。
酒樓二樓，五張大圓桌拼在一起，坐了三十來號人。
全是鎮上養蠶的老農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，侷促地坐在紅木椅子上，手不知道往哪兒放。桌上擺著花生米、醬鴨、鹽水蝦，還有兩瓶洋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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