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以後，老太太在灶上熱了一鍋昨天剩的番薯粥，又蒸了幾個窩窩頭。
三個人圍著灶臺吃飯。
趙鐵柱一邊啃窩窩頭一邊看小草。
她今天吃東西的動作比平時慢，每次彎腰夠菜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，左手始終虛虛地護在胸前。
“你別老按。”趙鐵柱說，“越按越容易松。”
“俺沒按。”小草的手從胸前移開，“就是怕它掉。”
“掉不了。”
“萬一呢？”
“萬一掉了我給你撿。”
小草瞪了他一眼。
老太太在旁邊悶頭喝粥，沒插話。
吃完飯，老太太先回屋歇了。
趙鐵柱把碗洗了，把灶膛裡的火封上，又把門窗檢查了一遍。
小草坐在床沿上，解開棉襖把布袋取出來看了看。
蠶種的顏色好像比白天深了一點點，原先灰褐色的表面多了層薄薄的光澤。
“在變。”小草把布袋湊到油燈底下細看。“卵殼在軟化。”
趙鐵柱走過來，低頭看她手裡的東西。
燈光下，那些芝麻大的顆粒隱約泛著一層水光，像剛從溫水裡撈出來的。
“這就是在孵了？”
“還早。”小草把布袋重新塞回胸口。“阿嬤說了，起碼暖一天一夜。今晚上不能取出來，得一首貼著。”
她把棉襖脫了搭在床尾，只穿著秋衣躺下來。
布袋在秋衣底下鼓出一個小小的包，貼在她左胸下面。
趙鐵柱坐在床沿上，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擱。
“你也躺下啊。”小草往裡挪了挪，給他騰地方。
趙鐵柱把外套脫了，挨著床沿躺下。
這床比上海桂花巷的窄，兩個人躺在一塊兒就得貼著。他的胳膊碰到了她的肩，她的肩碰到了他的胸膛。
小草翻了個身，面朝著他。
燈還沒滅，昏黃的光打在她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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