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經有好幾個蠶農圍過去了，挑著擔子排隊等過秤。
小草拉了拉趙鐵柱的袖子，兩人沒湊上去，在斜對面一個賣茶葉蛋的攤子前頭站住了。趙鐵柱買了兩個茶葉蛋，遞給小草一個，兩人就站在那兒剝蛋看。
“那個記賬的。”小草嘴唇動了動。
趙鐵柱看過去。
記賬那人坐在桌子後頭，戴了副眼鏡，手裡握著鋼筆。他沒穿本地蠶農的青布褂子，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，袖口扣得整整齊齊。
不是幹粗活的手。
“衣裳不對，坐姿也不對。”趙鐵柱低聲說，“收繭的販子哪有這麼板正的？腰桿子挺得跟軍人似的。”
小草點了下頭，沒接話。她在看另外一件事。
棚子裡過秤的那個人正在驗繭。他從蠶農的竹匾裡抓了一把繭子，放在掌心裡掂了掂，又拿起一顆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，然後捏開繭殼，把裡頭的蠶蛹抖出來。
看了一眼蛹，搖頭。
放下了。
又抓了一把，重複同樣的動作。看蛹，看殼，看絲。
還是搖頭。
旁邊那個蠶農急了：“老闆，你倒是說啊，俺這繭子哪兒不好了？”
過秤的人笑了笑：“好，都好，上等繭。”
說著把繭子倒進麻袋裡，讓記賬的開條子。
但小草看得清楚——他嘴上說好，可剛才翻看蛹的時候，是在數蛹節。拆開繭殼抽絲的時候，他是在看絲的橫截面。
那不是在驗繭。
那是在找種。
小草的手指捏緊了蛋殼。
趙鐵柱感覺到了她的變化，低頭看她。
小草把嘴裡的茶葉蛋嚥下去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鐵柱哥，他們不是來收繭的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看那個驗繭的人，他每一批繭子都過手，但他根本不看繭子的白度和大小——那是判斷絲價的標準。他看的是蛹。”
趙鐵柱皺眉：“看蛹幹啥？”
“蛹的腹節數目、體態、顏色，是分辨蠶種的關鍵。普通桑蠶的蛹是十三節，冰蠶的蛹只有十一節，而且顏色偏青。”小草的眼睛盯著那個棚子，“他在一批一批地篩。”
“篩啥？”
“篩哪家蠶農的繭子裡出過冰蠶。只要找到一顆冰蠶的繭，就能順藤摸瓜找到養種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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