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遠徹底說不出話了。
他接觸過各種各樣的英雄模範，有謙虛的，有激動的，有痛哭流涕的，可從來沒見過趙鐵柱這樣的。
他竟然把立下如此大功的原因，說得這麼……理所當然，又這麼純粹。
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，只剩下趙鐵柱抽菸時，煙紙發出的輕微燃燒聲。
林小草的心裡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，又酸又漲。
她知道，鐵柱哥說的都是真心話。
功名利祿，在他眼裡，可能真的不如一袋飽腹的紅薯幹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宋清遠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趙同志，你的覺悟，我佩服。但是，國家有功必賞，這是原則。你什麼都不要，我回去不好交差啊。”
趙鐵柱彈了彈菸灰，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。
半晌，他把菸屁股在鞋底上碾滅。
“真要給，就給點實在的。”
“你說。”宋清遠立刻坐首了身體。
趙鐵柱站起身，一米九多的個子，在小院裡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。
“俺們村，叫靠山屯。在北邊山溝裡，地不行，石頭多，一畝地打不出幾百斤糧食。一年到頭，大夥兒累死累活，還是填不飽肚子。”
他的聲音很沉，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，但林小草知道，他心裡都記著。
“俺聽說城裡有一種叫‘化肥’的東西，金貴得很，撒到地裡，糧食就能跟瘋了似的往上長。俺們村裡，從來沒分到過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宋清遠。
“那個什麼一等功，你們收回去。能不能給俺們靠山屯，批幾噸化肥的指標？”
宋清遠徹底愣住了。
他設想過趙鐵柱可能會提的要求，要工作，要戶口，要房子，要錢……這些都在情理之中。
他萬萬沒有想到，趙鐵柱會提這麼一個要求。
不要個人的前程，不要自家的富貴，卻為了一個貧窮的山村，要幾噸化肥。
這……
宋清遠的心裡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，一身的粗布衣裳，滿身的泥土氣息，話也說得糙，可他的心裡，卻裝著一整個村莊的生計。
這比任何華麗的言辭，都更能體現一個人的胸襟和品格。
“這個要求……”宋清遠面露難色，“不歸我們市局管。而且化肥是國家管控的戰略物資，指標非常緊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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