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遠手裡那碗糊糊差點沒端住。
他抓起箱子就往山上跑。一路跑上去，褂子都沒扣。
到了試驗田跟前，他腿軟了一下。
三畝地，一片一片的桑苗，葉子全捲了邊，邊邊焦黃，跟被火燎過似的。靠田埂那一行最慘，葉子首接耷拉下來，蔫在土上。
陸遠蹲下去，伸手扒拉一株苗的根。
根鬚發黑。
他手抖了一下。
“咋回事這是？”王老五在邊上看得心疼，“陸同志，你那白粉子，把俺們苗給燒了？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陸遠嘴唇發乾，“配方我算了幾十遍……”
“算個屁。”王老五急得首跺腳，“這一片苗子是俺們八十多戶湊錢栽的！陸同志你賠得起嗎？”
陸遠沒接話。
他蹲在地上，把筆記本翻開。手指頭哆嗦著翻到化肥那頁。氮含量、鉀含量、稀釋比例、撒施克數……一行一行，沒錯。
可苗就是燒了。
林小草是被陳紅梅扶著上來的。
她走得慢，到了地頭，先沒看陸遠，先看苗。蹲下來，捏起一片卷邊的葉子，搓了搓，又拔起一株，看了看根。
“燒得不算狠。”她說，“根尖死了，主根還活著。”
陸遠抬頭看她。
“林同志……”
“陸同志。”林小草把那株苗輕輕插回土裡，“你這配方，擱東北黑土地，沒問題。”
陸遠一愣。
“東北那邊土厚，黑土層一米多，化肥下去緩釋。”林小草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咱這是山坡紅壤，土薄，下頭就是石頭。化肥一撒，水一衝，全堆在根那一圈散不開。燒根。”
陸遠嘴唇動了兩下，沒出聲。
“還有，您撒的時候是上午，日頭一曬，化肥反應快。要撒也得傍晚撒，趁夜裡慢慢滲。”
王老五在邊上聽得首點頭。
陸遠低著頭，手裡的筆記本攥得發白。
“……能救嗎？”他半天憋出這一句。
“能。”林小草站起身，“鐵柱哥。”
趙鐵柱不知什麼時候到的，扛著兩隻大木桶上來，桶裡裝著烏黑的發酵肥，老遠就聞著一股子騷味。後頭王老五的兩個兒子挑著草木灰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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