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腳步頓了一下。
林小草從炕上摸出一張自己早年畫的草藥圖譜,翻到其中一頁,上面用墨筆細細畫了一株矮蕨的樣子。
“葉子像雞爪,背面有白毛,揪斷了莖稈會流白漿。”她把圖譜遞過去,“你別光盯著地上看,這東西愛貼著石頭長,石縫裡、爛木頭底下都得翻翻。”
趙鐵柱接過圖譜,疊了兩下塞進懷裡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還有——”林小草喊住他,猶豫了一下,“你順道看看山裡有沒有野山楂,或者酸棗。這兩天嘴裡沒味兒,想吃點酸的。”
這話說得輕飄飄的,但趙鐵柱聽出來了。
小草懷著孩子,害喜厲害,這幾天吃啥吐啥,嘴唇都幹起皮了。她嘴上不說,但每回端起碗就皺眉頭,他全看在眼裡。
“行,都給你摘回來。”
他大步流星出了院門。
陸遠跟在後面追了兩步:“趙大哥,我跟你一起去?”
“不用,你守著這兒,看好嫂子。”趙鐵柱頭也沒回丟下一句話,人己經竄進了後山的小路。
陸遠訕訕站在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林小草,撓了撓頭,老老實實回屋整理筆記去了。
——
趙鐵柱在後山鑽了大半天。
引靈草沒那麼好找。他把老林子底下的爛葉堆翻了個遍,石縫掏了十幾條,手背被荊棘劃出好幾道血口子,才在一處背陰的溪溝邊上,找著了三棵矮蕨。
葉子確實像雞爪,翻過來一看,白絨絨的細毛貼著葉脈長,揪斷莖稈,果然冒出白漿。
他小心翼翼把三棵連根帶土挖出來,用隨身帶的溼布裹好,塞進揹簍最底層。
然後他開始滿山找酸的東西。
野山楂這季節不多,紅的沒幾顆,青的倒是有一些。他挑了半簍,又在一片灌木叢裡發現了一大片野酸棗,個頭小,皮皺巴巴的,擱嘴裡一咬,酸得他整張臉都皺成一團。
“操,這玩意兒夠酸。”
他又多摘了些,塞滿了揹簍。
下山的路上經過一片老槐樹,樹根底下長著幾叢野薄荷,他順手薅了一把揣兜裡。小草前陣子說過,薄荷葉泡水能壓孕吐。
回到村裡己經是後晌了。
林小草正坐在堂屋裡跟陳紅梅對繡坊的賬本。陳紅梅嘴裡叼著個算盤珠子,正念叨著上個月的絲線損耗數,抬頭看見趙鐵柱揹著一大簍東西進來,渾身是土,胳膊上還掛著血道子。
“喲,這是鑽刺窩去了?”陳紅梅撇嘴。
趙鐵柱沒搭理她,把揹簍放下,先從最底層掏出那三棵引靈草,擱在石桌上。
“找著了,三棵。你看看對不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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