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首等到太陽快落山，陸遠才回來。
他不是騎著車回來的，是推著車回來的，渾身都是泥，臉上看不出半點喜色。
“咋樣？煤呢？”趙鐵柱迎上去，劈頭就問。
陸遠嘴唇動了動，垂下頭，聲音又低又澀：“……沒辦下來。”
“沒辦下來？啥意思？”趙鐵柱的火氣“噌”地一下就上來了，“不是說都批了？”
“是批了……”陸遠把腳踏車往牆上一靠，整個人都像是洩了氣，“我去農技站，他們說條子沒問題。可我去倉庫領東西，管倉庫的那個主任，叫王建國……”
聽到這個名字，趙鐵柱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王建國！不就是之前那個爛苗事件裡，張志強的頂頭上司嗎！
“他咋說？”趙鐵柱追問。
“他……他說今年的煤炭指標緊張，優先供應縣裡的幾個大廠。我們村的申請，得往後排。”陸遠一臉的窩囊和不解，“我說我們這是省裡的試驗專案，是給冰蠶保溫用的，人命關天的大事。可他根本不聽，就說沒指標，讓我回去等通知。”
“保溫膜呢？”林小草也跟著走了出來，聲音發緊。
“保溫膜更邪門，”陸遠一拳砸在車把上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響，“他說倉庫前兩天盤點，賬目對不上，所有的物資都封存了，誰來也不給。我找農技站的領導，領導說王建國是供銷社的人，他們也管不著。我……我他孃的跑了一天，就差給他跪下了，嘴皮子都磨破了，愣是一塊煤、一寸膜都沒拿到！”
說到最後，這個一向以科學和資料為準則的技術員，眼圈都紅了。他想不通，明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，怎麼就變成這樣了。
院子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北風颳過，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林小草的身子晃了晃，臉色比早上的霜還白。
趙鐵柱一把扶住她，另一隻手攥得“咯咯”作響。
他明白了。
這不是天災。
這是人禍！
王建國！上次爛苗的事，只是讓他退了貨，還沒來得及收拾他，他的黑手就又伸過來了！
“鐵柱哥，”林小草抓著他的胳膊，指甲都快嵌進去了，“怎麼辦？今晚要是還這麼冷，蠶……蠶就保不住了！”
“保得住！”趙鐵柱斬釘截鐵地吐出三個字。
他的臉在傍晚昏暗的光線下，繃得像一塊鐵。
“國內的爪子剛剁乾淨，國外的黑手就等不及了。”他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子寒氣，“他們這是想斷了咱們的根！”
陸遠聽得一愣：“趙大哥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跟國外有什麼關係？”
趙鐵柱沒解釋，他轉頭看向東廂房，又看了看天色。天邊最後一點光亮正在消失，一個更冷、更黑的夜晚，即將來臨。
光靠木柴肯定頂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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