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草懸著的心,總算放下了一半。
“小草,照這長勢,再有二十來天,就能上簇結繭了。”陸遠拿著放大鏡,對著木盤裡正在啃食桑葉絲的小傢伙們,臉上滿是驚奇和興奮。
“還早著呢,”林小草正小心地用鵝毛清掃蠶沙,頭也不抬地應著,“越往後越難伺候。”
然而,老天爺似乎聽不得人說一句安穩話。
就在蟻蠶完成“一眠”的第二天夜裡,天,毫無徵兆地變了。
前半夜還是好好的,後半夜,北風毫無預兆地颳了起來,卷著一股子刀子似的寒氣,嗚嗚地拍打著窗戶紙。
趙鐵柱睡在門口,是被活活凍醒的。
那股子冷,不是秋末的涼,是首接扎進骨頭縫裡的寒。他一骨碌爬起來,摸了摸鋪在地上的棉被,面上一層冰冷的潮氣。
他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大步走到東廂房門口,推開門。
一股冷風瞬間倒灌進去。
“鐵柱哥?”屋裡守夜的林小草被驚動了,聲音裡帶著睏意。
“天冷了,趕緊把門窗再堵嚴實點!”趙鐵柱的聲音很沉,他快步走到屋角的溫度計旁。
藉著煤油燈昏暗的光,他看見那根紅色的細線,己經掉到了十五度的位置。
林小草也湊了過來,一看溫度計,臉都白了。
“咋突然這麼冷?”
冰蠶最適宜的溫度是二十到二十五度。低於十八度,就會影響進食和生長。要是長時間低於十五度,這些剛蛻皮的幼蠶,很可能就會僵死。
“快,把炭盆點上!”林小草急了。
趙鐵柱二話不說,衝出去抱了一堆乾柴禾和木炭進來。
炭盆很快燒了起來,屋裡的溫度慢慢回升。
可夫妻倆的心,卻沉了下去。
這才是十月初,離正經入冬還有一個多月,怎麼會冷成這樣?靠山屯的老人都說,這是幾十年沒遇見的“早寒”。
天亮後,外面的景象讓全村人都傻了眼。
院子裡的水缸結了一層薄冰,菜地裡剛長出來的白菜葉子,邊緣全都打著白霜,蔫頭耷腦的。
風還在刮,太陽出來也一點暖意都沒有。
“不行,光靠燒木炭不是辦法,”陸遠一大早就衝進了院子,臉凍得通紅,嘴裡哈著白氣,“木炭燒起來煙大,溫度還不穩定,忽高忽低的,對幼蠶更不好。必須用煤,還得是無煙煤!”
他指著被風吹得嘩嘩響的窗戶,“還有這窗戶,得趕緊蒙上塑膠膜保溫。我前兩天就跟縣裡農技站打過申請了,調撥五百斤無煙煤和二十米保溫膜的指標,按理說今天就該批下來了。我這就去縣裡跑一趟,把東西拉回來!”
陸遠是個行動派,說完就蹬上腳踏車,頂著寒風往縣城去了。
趙鐵柱看著他走遠,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疙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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