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秋蓮越說越大聲,越說越激動,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了紅暈。
“你說的雙倍工分,五斤白麵,聽著是好。可我們要是去了,成什麼了?成了見錢眼開、忘恩負義的白眼狼!我們靠山屯的女人,丟不起這個人!”
“再說了,你當你的廠長,我們過去,還不是給你當牛做馬?你今天能用錢把我們從這兒挖走,明天就能為了錢把我們踢開!你給的錢,我們拿著心裡不踏實!”
“我們跟著小草姐,不光是為了掙錢!是為了這口氣!是為了咱們女人,也能活出個人樣來!”
一番話說完,整個場子鴉雀無聲。
那些原本還有些動搖的婦人,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頭。
陳紅梅更是激動地一把抱住許秋蓮的胳膊,大聲喝彩:“說得好!秋蓮,說得太好了!”
“對!我們哪兒也不去!就跟著小草幹!”
“馬三,你趕緊滾!別在這兒挑撥離間!”
“想挖我們的人,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!”
一群女人,瞬間同仇敵愾,指著馬三的鼻子就罵開了。
馬三被這陣仗嚇得連連後退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他怎麼也想不到,自己開出的優厚條件,竟然會被一個不起眼的寡婦駁得體無完膚。
更讓他想不通的是,這群平日裡逆來順受的農村娘們,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難纏,這麼有主心骨了?
林小草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。
她就站在人群后面,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許秋蓮,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和挺首的脊樑,心裡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,又酸又軟,又熱乎乎的。
她當初救下許秋蓮,只是出於一份同情。
她辦繡坊,帶著村裡人致富,最初也只是想為自己和鐵柱掙一個安穩的生活。
可她沒想到,在不知不覺中,她己經改變了這麼多人。
她看到的,不再是一群圍著鍋臺和男人轉的、麻木的農村婦女。而是一個個鮮活的、有思想、有尊嚴的,獨立的“人”。
這比她掙三十萬美金,比她的繡品被送進中南海,更讓她感到驕傲和滿足。
馬三灰溜溜地跑了。
一場風波,不僅沒有瓦解繡坊的凝聚力,反而讓這群女人的心,貼得更緊了。
“秋蓮,你剛才……真厲害。”林小草走到許秋蓮身邊,拉住她的手,由衷地說道。
許秋蓮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了,又恢復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樣,不好意思地低下頭:“小草姐,我……我就是氣不過,胡說的……”
“你不是胡說。”林小草捏了捏她的手,“你說的每一個字,都說到了大家的心坎裡。以後,你就是咱們繡坊的二把手,幫我管著管教技術這一塊。”
“啊?我?”許秋蓮驚得連連擺手,“不不不,我不行,我不行的……”
“我說你行,你就行。”林小草拍了拍她的肩膀,語氣不容置喙。
她看向周圍的姐妹們,朗聲宣佈:“大家夥兒都聽著,咱們的新繡坊,不光要蓋得敞亮,咱們的規矩,也要立起來!以後繡坊會分技術組、後勤組、質檢組,能者上,庸者下!只要肯學肯幹,每個人都有機會當上組長,拿更高的工分和分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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