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那個膽小懦弱，被婆婆打得不敢還手的許秋蓮，如今也敢大聲說話了。她拿著根樹枝，在地上畫著：“小草姐，我看這門口得留塊空地，鋪上青石板，夏天咱們還能搬著繡架在外面做活，涼快！”
“秋蓮這個想得好！”林小草笑著誇她。
就在一群人說得熱火朝天的時候，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。
“喲，這不是靠山屯的財神爺們嘛？這還沒開工呢，就想著咋享福了？”
眾人回頭一看，只見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，穿著身不合體的幹部服，揹著手，正斜著眼打量她們。
這人叫馬三，是隔壁下溪溝村的，出了名的遊手好閒，仗著他二叔是村裡的會計，整天東遊西逛，不幹正事。
陳紅梅一見是他，眉頭就皺了起來，沒好氣地嗆了一句：“馬三，你不在你們村待著，跑我們這兒來放什麼屁？”
馬三也不生氣，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，眼睛卻在許秋蓮這些年輕媳婦身上滴溜溜地轉。
“紅梅嫂子，話不能這麼說。我是來給大夥兒指條明路的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擺出一副幹部的架勢，“我可都聽說了，你們在這繡坊幹活，累死累活，一個月才幾個錢？林小草是掙了大錢，可那錢進的是她自個兒的腰包，你們呢？不就是喝點湯？”
這話一齣，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。
幾個新來的繡娘臉上露出了幾分猶豫。
馬三見狀，心裡得意，聲音更大了：“姐妹們，我跟你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我們下溪溝村，現在也要辦廠子！我二叔說了，只要你們願意過去，工分按雙倍給！每個月，還多給五斤白麵！怎麼樣？這條件，比你們在這兒當牛做馬強多了吧？”
雙倍工分，還給白麵！
這條件，在七十年代的農村，簡首就是天上掉餡餅。
有幾個婦人明顯心動了，眼神閃爍，不敢去看林小草的臉。
陳紅梅氣得臉都白了，剛要張嘴罵人，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。
是許秋蓮。
所有人都沒想到，第一個站出來的，會是平日裡最沉默寡言的許秋蓮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擋在了林小草身前，抬起頭，首首地看著馬三。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很清晰。
“馬會計，你說的條件，是挺好。”
馬三一愣，以為她被說動了，臉上立刻堆起笑：“就是嘛，秋蓮妹子是個明白人。跟著我幹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……”
“可我們不去。”
許秋蓮打斷了他的話，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，擲地有聲。
“你！”馬三的笑僵在臉上。
“錢？工分？”許秋蓮忽然笑了，那笑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輕蔑和堅定，“你以為我們圖的是這個？”
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又指了指身後的一群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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