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立刻上前一步,用帶著些許口音的中文說道:“林女士,上次是我的方法太冒昧,太依賴冰冷的機器,我為我的傲慢向您道歉。我希望能有機會,真正地、公開地參觀學習您的繡坊和蠶室,瞭解這門古老藝術的每一個環節。我們願意為此,向靠山屯捐贈一批化肥和一臺拖拉機,作為文化交流的誠意。”
一臺拖拉機!
院子裡圍觀的村民們頓時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。
這年頭,拖拉機可是比金子還精貴的東西。
林小草抱著小滿,靜靜地看著安娜。
這個洋女人的眼睛很漂亮,是藍色的,可那裡面藏著的東西,跟後山野狼的眼睛沒啥區別,都冒著綠光。
硬的不行,就來軟的。偷不到,就改成明搶。
她打著“公開學習”的旗號,把事情擺在檯面上,讓縣裡出面。如果林小草拒絕,就是不顧全大局,不給縣領導面子,還會斷了村民們對拖拉機的念想。
好一招以退為進。
“行啊。”
在所有人以為林小草會為難或者拒絕的時候,她卻輕輕笑了一下,答應得乾脆利落。
“王副縣長,安娜專家,靠山屯歡迎真心交流的朋友。明天上午,俺就在村委會,帶著大家參觀繡坊和蠶室。”
王副縣長和安娜都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爽快。
安娜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:“謝謝您,林女士,您真是個慷慨的人。”
林小草抱著孩子,轉身回了屋,只留給他們一個纖弱的背影。
當晚,趙鐵柱把磨好的殺豬刀用油布一層層包好,藏進了炕洞的最深處。
“你真要讓她們進去?”他悶聲問,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。
“讓她進。”林小草正給小滿換尿布,頭也沒抬,“鐵柱哥,你明天不用跟著,去後山多轉轉,看看有沒有啥新鮮的野味。”
趙鐵柱動作一頓,他抬起頭,正好對上林小草看過來的眼神。
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,沒有半點擔憂,反而閃著一絲他熟悉的、狡黠的光。
他懂了。
第二天,安娜的參觀儀式搞得非常隆重。
王副縣長親自陪同,陸遠也作為技術代表作陪,繡坊的姑娘們都換上了乾淨的衣裳,一個個臉上喜氣洋洋。
安娜表現得像個十足的好學生,拿著個小本子,從繡坊的佈局、採光,問到繡娘們的工分、伙食,事無鉅細。
在陳紅梅的帶領下,她走進了新修的蠶室。
蠶室裡,幾萬條春蠶正在桑葉上沙沙作響,場面很是壯觀。
陸遠在一旁盡職盡責地介紹著:“我們現在的春蠶,是經過雜交優選的品種,抗病性強,出絲率高……”
安娜認真地聽著,不住地點頭,眼睛卻不時地瞟向蠶室最裡頭,那個用木柵欄單獨隔開的小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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