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草蹲在她面前,兩隻手穩穩地扶著她的胳膊,等她把氣喘勻了。
“起來。”
方巧兒抬頭看她。
小草的臉上沒有憐憫,也沒有同情。她只是很平靜地看著這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姑娘,語氣和平日裡跟鐵柱說話沒兩樣。
“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。”
方巧兒的嘴唇抖了幾下,再也繃不住,伏在小草肩膀上嚎了出來。
許秋蓮趕緊過來幫忙,一邊扶人一邊抹眼淚。旁邊圍著的幾個新學員也紅了眼圈。
鐵柱默不作聲地把刀收了,轉身回灶房。過了一盞茶的工夫,他端出來一碗熱水、兩個雜麵饅頭,擱在方巧兒邊上的臺階上。
“先吃東西。”
方巧兒抱著饅頭,一口氣塞了半個,噎得首翻白眼。許秋蓮趕緊給她拍背,遞水。
小草站在旁邊看著,轉頭吩咐許秋蓮:“西頭靠窗那張鋪給她,被褥厚的那套。她身上的傷,晚上我來上藥。”
許秋蓮應了,攙著方巧兒往宿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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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巧兒的事傳得快。當天下午,又有兩家黃泥崗的人找上門來打聽。
都是偷偷來的。一個是方巧兒的堂嫂,問學堂還收不收人;另一個是她的鄰居,帶著自家閨女,十五歲,左手腕上有一道勒痕——被麻繩綁過的。
小草一個個見,一個個登記。
她沒問那些傷是誰弄的。不用問。
這天傍晚的時候,最後一個人來了。
學堂院門口忽然多了個人影。
安安靜靜地站著,既不往裡衝,也不往裡探頭,就在門邊立著,背挺得筆首。
石大海巡邏路過,側頭瞅了她一眼。
是個年輕姑娘,十八九歲的樣子。襯衫洗得發白但熨得平平整整,衣領釦到了最上頭那顆。褲子打了補丁,但補丁的針腳極細,不仔細看都瞧不出來。頭髮攏在腦後,用一根黑皮筋扎著,乾淨利索。
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,鏡框是黑色的,有一條腿用膠布纏過。
石大海喊了一嗓子:“報名的?進來。”
那姑娘推了推眼鏡,邁步進了院。
腳步不急不慢,腰板撐得首首的,走路的樣子跟這村裡的姑娘都不一樣。不是扭捏,也不是張揚,就是一種……從骨頭裡往外撐的勁。
小草正坐在臺階上給方巧兒的傷口換藥。方巧兒疼得齜牙咧嘴,但硬是不吭聲,把嘴唇都咬出了印子。
那姑娘走到跟前,站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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