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姑娘跌跌撞撞地往學堂裡跑。
蓬頭垢面，衣裳破了好幾道口子，裸露出來的胳膊和後脖頸上全是淤青，新傷疊著舊傷，有些地方還滲著血。腳上只有一隻鞋，另一隻不知道丟在了哪裡。
她跑得踉蹌，摔了一跤，膝蓋磕在石板上，爬起來又跑。
身後追著一個黑臉漢子，西十來歲，膀大腰圓，手裡攥著一根柳條棍，嘴裡罵罵咧咧。
“死丫頭！你今天要是進了這個門，老子打斷你的腿！”
他追得快，三步並作兩步，棍子己經掄起來了。
沒落下去。
石大海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牆角閃出來的，一把攥住那根棍子，同時右腿一抬——
一腳正正踹在那漢子胸口。
那漢子整個人倒飛出去，後背撞在院門的石墩子上，“嗷”了一聲，棍子脫了手，滾出去老遠。
石大海站在原地，胳膊都沒放下來。
“你誰？”那漢子捂著胸口往起爬，“這是老子的閨女，老子管教自個兒閨女，你管得著？”
“管得著。”石大海把那根棍子攥在手裡，“啪”地折成兩截，丟在地上，“學堂門口動手，你問過誰了？”
“她是我閨女——”
“閨女也是人。”
那漢子爬起來還想往裡衝，忽然一下子僵住了。
趙鐵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石大海後頭。
他手裡拎著今早磨好的殺豬刀，刀面乾乾淨淨，連個指紋都沒有。他沒抬刀，就那麼順手拎著，垂在腿邊。
那漢子的腿軟了。
十里八村的人都聽過趙鐵柱的名頭——殺豬出身，上過戰場，打過僱傭兵，徒手剝過野豬皮。這種人拎著刀站在你面前，不用說話，膝蓋就己經在打哆嗦了。
鐵柱開口了。
就一句。
“再來，腿留下。”
聲音不高，平平的。那漢子“撲通”一聲坐回地上，渾身的蠻勁全散了。石大海上前一步，拎著他後領子，拽著拖出了村口，跟拖一麻袋土豆似的。
院裡安靜了。
那姑娘跪在石板地上，渾身抖得厲害。她把臉埋在手臂裡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哭得連聲都發不出來。
小草走過去，蹲下來。
她沒急著說話，先把自個兒的外褂脫了下來，披在那姑娘身上。褂子帶著體溫，蓋上去的時候，那姑娘抖了一下，哭聲反而更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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