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柱把門關了。
但關了門也沒用，因為小滿又拉了。
這回不是尿。
鐵柱解開尿布的那一刻，胃裡翻江倒海。他殺了半輩子豬，翻過豬大腸，掏過豬下水，從來沒覺著臭過。但自家兒子這一泡——味道絕了。
他憋著氣，一隻手固定住小滿亂蹬的腿，一隻手笨拙地擦。結果小滿腿一蹬，腳丫正踩進那坨東西里，然後腳丫甩了一下——甩到鐵柱手臂上了。
鐵柱深深閉上了眼。
午後，小滿終於睡著了。
鐵柱一動不敢動。
他把小滿放在炕最裡頭，用被子兩邊捲成卷擋著，自己坐在炕沿上守著。等了兩刻鐘，確認小滿真的睡實了，他才躡手躡腳去灶房洗了把臉。
剛洗完，屋裡又傳來哼唧聲。
鐵柱端著水盆的手一抖。
他衝回去一看——小滿沒醒，就是翻了個身，嘴裡“唔”了兩聲，又睡過去了。
鐵柱慢慢坐回炕沿，兩條長腿岔開，大手撐在膝蓋上，低著頭。
那個姿勢跟打完仗在戰壕裡歇著的老兵一模一樣。
整個下午，小滿醒了三回。每回醒都是同一套流程——哭、換尿布、喂吃的、拍嗝、吐一身、再哭、再哄。
鐵柱從頭到腳換了三身衣裳，院裡的晾衣繩上全是他的髒褂子。
日頭偏西的時候，石大海巡邏回來路過院門口，往裡掃了一眼，腳步頓了頓。
鐵柱正蹲在院子裡洗尿布。
搓衣板上鋪著西五塊尿布，他拿著棒槌，一下一下地捶。那雙手舉過殺豬刀、攥過獵槍、擰斷過棍子，這會兒小心翼翼地搓著尿布上的屎漬，力道控制得比繡花還仔細——因為小草說過，尿布不能搓太狠，搓毛了扎孩子皮膚。
石大海對著他的背影看了五秒，然後無聲地走了。
出了巷子，石大海撞上許秋蓮。
“鐵柱哥還行吧？”許秋蓮問。
石大海想了想，擠出西個字：“英雄遲暮。”
許秋蓮笑了半條街。
傍晚，天色擦黑。
小草從學堂回來的時候，離院門還有二十步就聽見了——安靜。
一點聲兒都沒有。
她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腳步快了幾分，推開院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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