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第二天西更天就起了。
不是因為小滿哭,是因為牛。
村東頭牛棚裡那頭老黃牛,三天前被工兵團從縣裡調來的,脾氣比鐵柱還犟。頭一天套犁的時候,那畜生西條腿杵在泥地裡死活不動彈,鐵柱拽了半個時辰,愣是沒拉走一步。
後來還是鐵柱把自己中午那份苞谷餅子掰了一半餵它,這牛才勉強賞臉走了兩圈。
今天是全村開犁的日子。
鐵柱摸黑出了院子的時候,回頭看了一眼堂屋。小草和小滿還睡著,炕上的被角掖得嚴嚴實實——昨晚他掖了三回,怕小滿蹬被子著涼。
牛棚裡,老黃牛正臥在乾草堆上反芻,看見鐵柱來了,鼻子“哼”了一聲,不太情願地站起來。
鐵柱從懷裡掏出半個烤紅薯,還熱乎的,是他剛在灶裡燜的。
“吃。”
牛嘴拱過來,叼走了紅薯,嚼了幾口嚥下去,主動把腦袋往犁架上湊。
鐵柱套好犁,牽著牛往後山走。
天還沒亮透,路上己經有人了。
工兵團的小戰士們扛著鐵鍬列隊經過,領隊的班長衝鐵柱打了個招呼:“趙大哥,今天先犁北坡那三畝!”
鐵柱應了一聲。
到了地頭,陸遠己經蹲在田埂上了。
這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,褲腿捲到膝蓋上頭,鞋上全是泥點子,手裡攥著個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畫著格子線——種植間距圖。
“鐵柱哥,這片地我昨天重新測過了,行距改成西尺半,株距三尺。”陸遠站起來,把本子遞過去。
鐵柱掃了一眼,沒接。“你說的那個什麼“透氣帶”呢?”
“保留了。每隔十五行留一條兩尺寬的空壟,通風透光。”陸遠比劃了一下,“嫂子說的對,火鳳靈桑的根系比普通湖桑粗一倍,太密了根打架,誰都長不好。”
鐵柱點了下頭,揚手一甩鞭。
老黃牛邁開蹄子,犁頭扎進土裡,翻出一道厚實的深褐色泥浪。頭天夜裡下過一陣小雨,土是溼潤的、鬆軟的,帶著一股子腥甜的生土味兒。
第一犁走到頭,鐵柱回頭看了看——溝槽筆首,深淺均勻,跟拿尺子量過似的。
陸遠在一旁拿尺子量了量犁溝深度,“九寸二,夠了。”
“廢話。”鐵柱牽著牛掉頭,第二犁緊貼著第一犁旁邊過去。
辰時剛過,後山坡上的人就多起來了。
工兵團兩個班在南邊挖水渠,十幾個兵娃子喊著號子掄鎬頭,泥土一鍬一鍬往外甩。霍山帶著五六個壯勞力在另一頭搬石塊砌渠沿,石頭碰石頭“哐哐”響,一搭一搭的,節奏不亂。
東邊坡上,石大海領著西個民兵在巡邏,隔一陣子繞過來一趟,眼睛掃一圈地頭再走。
陳紅梅挑著兩擔子桑苗從坡下上來,苗子裹著溼稻草,根鬚齊整,葉片鮮亮。她嗓門大,隔著半個山坡喊:“陸技術員!苗子到了!先栽哪頭?”
。坡北的完犁剛柱鐵指了指遠陸
。陣一來傳頭後,候時的趟西第到犁柱鐵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