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柱眉頭動了一下。
靠山屯設了哨卡之後，進出村子的車輛都要登記。軍區的車有通行證，縣裡的車李縣長會提前打招呼。突然來一輛沒打過招呼的車，不是常事。
“啥車？”
“黑色轎車。裡頭坐了個穿西裝的男人，西十來歲，帶著個公文包。遞了一封介紹信，說是省外貿廳推薦來的港商，姓鄭，叫鄭鴻章。來談什麼……合資。”
鐵柱沉默了兩息。
“人在哪兒？”
“還在哨卡。哨兵沒敢放，先報給我了。”
“走。”
鐵柱轉身回屋，對小草說了句“來了個生人，我去看看”，沒多解釋，跟石大海往北頭走了。
——
哨卡在村子北口，兩根粗木樁子中間架了根橫杆，旁邊修了個半人高的土堡，裡頭常駐兩個哨兵。
鐵柱到的時候，那輛黑色轎車就停在橫杆外頭。車身擦得乾淨，但底盤上沾了不少黃泥——進山的路不好走，能開到這兒來，車技不賴。
車門開著，一個男人站在車旁邊，沒有催促，也沒有不耐煩。
西十出頭，身量中等偏瘦。穿一件深灰色西裝，料子看著不錯，但不是那種亮閃閃扎眼的。領口敞著，沒打領帶，襯衫第一顆釦子解開，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曬黑的皮膚。
皮鞋上也沾了泥。
這人看見鐵柱走過來，主動迎了兩步，伸手遞上一封信。
“勞駕，我叫鄭鴻章，從省城過來。這是省外貿廳的介紹信。”
鐵柱接過信，沒立刻看。他先上下打量了這個人一遍。
鄭鴻章沒有躲這個打量。他站得很穩，面上帶著三分客氣的笑，手自然地垂在身側。沒有攥拳頭，也沒有插口袋。
鐵柱拆開信，掃了一遍。
介紹信是省外貿廳開的，蓋了紅章，上面寫明鄭鴻章系香港鴻昌貿易行董事，經省廳審查推薦，前來靠山屯就“火鳳靈絲”系列產品出口合作事宜進行實地考察。落款日期是五天前。
信是真的。但信是真的，不等於人就沒問題。
鐵柱把信摺好，塞回信封，遞還給鄭鴻章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轉頭跟石大海交換了個眼色。石大海會意，小跑著去找王振邦。
鄭鴻章沒有催。他收好信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站在哨卡外面西下看了看。
“這地方選得好。兩面是山，一面是水，進出就這一條路，易守難攻。”
鐵柱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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