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村。石大海落後幾步跟著，手始終搭在腰間。
——
進村之後，鄭鴻章沒有往村委會走，也沒找人問路。他在岔路口停了一下，鼻子動了動，扭頭往東邊去了。
東邊是桑田。
鐵柱跟上去。
桑田從去年秋天開荒，今年春天種下了第一批湖桑苗，陸遠後來補種了靈桑嫁接苗。這會兒桑苗才長到半人高，嫩葉剛冒出來，一壟一壟整整齊齊排在坡地上。
鄭鴻章走到地頭，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蹲下去了。
他蹲在壟溝邊上，伸手捏了一把土，搓了搓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然後丟掉，又往前走了兩步，換了個地方，再捏一把。
鐵柱就站在地頭上看著他。
這人蹲在地裡，西裝褲子膝蓋上全是土，皮鞋陷在泥裡頭，一點不在乎。他扒開桑苗根部的覆土，看了看根鬚的走向，又掐了一片嫩葉，放在指尖搓碎了，湊到眼前盯著看了半天。
鐵柱皺了皺眉。
這人看土看苗的樣子，不像商人，倒像個老把式。
鄭鴻章蹲了足足半個時辰。期間鐵柱一首站著，沒催，也沒走。石大海在遠處蹲著抽旱菸，時不時往這邊瞄一眼。
太陽昇起來了，地裡的露水被曬乾，黃泥巴的氣味蒸上來，混著桑葉的清苦味道。
鄭鴻章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土，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。
鐵柱耳朵尖，聽見了。
“難怪他們搶不走。”
鐵柱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這個“他們”，指的是誰？
他沒有問。但這西個字他記住了。
——
訊息傳得快。不到晌午，李縣長就知道來了個港商。他急急忙忙從縣裡趕過來，鬍子都沒刮乾淨，襯衫釦子扣錯了一顆。
林文軒也到了。他比李縣長沉穩得多，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晚飯設在村委會的堂屋裡。說是設宴，其實就是幾個硬菜——霍山嬸子殺了一隻雞，燉了一鍋蘑菇雞湯。鐵柱從窖裡起了一塊冬天醃的鹹肉，切成薄片蒸了一盤。再加兩盤炒青菜，一碟花生米，一壺自釀的苞谷燒。
鄭鴻章坐下來，沒有嫌棄。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雞湯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湯。雞是散養的，肉緊。”
李縣長搓著手，不太會跟港商打交道。他想說點場面話，張了兩次嘴，冒出一句：“鄭先生遠道而來，我們這兒條件簡陋，招待不周……”
“李縣長客氣了。”鄭鴻章放下碗，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，“我今天來，主要想實地看看火鳳靈絲的產地條件。上午在桑田看了半個多鐘頭，大致有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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