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，李縣長找了個由頭出去上茅房，跟鐵柱打了個照面。
鐵柱從頭到尾沒上桌，端著一碗紅薯粥蹲在門外吃。
李縣長壓低聲音：“你覺得這人咋樣？”
鐵柱嚼了一口紅薯，沒有馬上答。
他想了想上午在桑田的情形。
那個穿西裝的人蹲在泥地裡半個鐘頭，褲子髒了不在乎，看完站起來說了一句“難怪他們搶不走”。
“看不透。”
鐵柱給了三個字。
李縣長嘆了口氣，回去了。
堂屋裡，林文軒正在跟鄭鴻章聊省外貿廳的情況。
兩個人說話都客客氣氣的，但林文軒問的每一句都有彎彎繞——籍貫、家世、入行年頭、合作過哪些內地單位，問得不動聲色。
鄭鴻章答得也不動聲色。
他西六年生在廣州，五二年隨父親去了港島。
父親做布料生意，六零年代轉型做絲綢出口。
他自己念過大學，在日本待過兩年，學的紡織工程。
回來接了家業，做了十幾年外貿。
“我做絲綢生意二十年，好東西見過不少。但火鳳靈絲這個東西，我只在廣交會上遠遠看了一眼。”
鄭鴻章放下筷子，“那天林小草用汽油噴燈燒那幅雙面繡，燒完了火鳳凰從裡面飛出來的時候——說句實在話，我頭皮發麻。”
林文軒沒接他的誇讚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鄭先生既然是做絲綢出口的，應該清楚，火鳳靈絲的產量極低。合資這個事，不是我們不願意談，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”
“所以我才親自過來看。”
鄭鴻章指了指窗外桑田的方向，“產量的事，不是一天能解決的。但我今天看了你們的土、你們的苗，心裡有底了。”
“什麼底？”
“這塊地的土質，跟我在日本?的京都丹後地區見過的蠶桑產區很接近。都是弱酸性紅壤，含鐵量高，保水性好。這種土養出來的桑葉，葉肉厚，蛋白質含量高。”
林文軒的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這個港商是懂行的。
鄭鴻章把最後一塊鹹肉夾起來吃了，擦了擦嘴。
“林先生，我不急。你們什麼時候方便安排參觀，提前說一聲就行。我在縣招待所等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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