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草站起來，端起那碗喝了一半的麵糊糊。
“活針最難的不是手上功夫，是心要活。你先把心鬆下來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原地沒回過神來的顧婉清。
“下午別來上課了。去後山桑田裡轉轉，看看葉子。你不是在杭州學過工筆白描？什麼顏色、什麼形態，先用你自己的法子記下來。不用拿筆，用眼睛記。”
顧婉清攥著膝蓋上那團廢絲，點了點頭。
小草掀簾子出去了。
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，她停了一步。
陽光曬在臉上，有點燙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——掌心那層繭子磨了十年，早就硬得沒什麼知覺了。
可剛才握住顧婉清手指的時候，她分明感覺到那雙手在發抖。
是憋著不肯哭的那種抖。
小草把麵糊糊碗端穩了，往家走。
走了幾步，遠遠看見趙鐵柱扛著小滿站在自家院門口，身上圍著塊花圍裙——那是許秋蓮昨天送來的——手裡拎著一塊剛洗好的尿布，正掛在繩子上晾。
小滿趴在他爹肩膀上，嘴裡咬著鐵柱的衣領子，口水糊了一片。
小草沒忍住，笑了一聲。
鐵柱把尿布晾上繩子，看見小草端著碗走過來，臉上還掛著笑。
“笑啥？”
小草沒答，走近了才瞧見他圍裙上一大片溼印子，還有小滿嘴裡淌下來的口水漬糊在他肩膀上。
鐵柱低頭瞅了瞅自己，把圍裙扯了，團吧團吧塞到盆裡。
“你吃了沒？”
鐵柱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碗，碗底還剩半口麵糊糊，涼了。
他皺了下眉頭，“就喝這個？”
“學堂那邊有事，耽擱了。”
鐵柱沒再問，轉身進灶房。
灶裡還有餘火，他添了把柴，把鍋裡剩的小米粥重新熱上，又從罈子裡摸出兩個鹹鴨蛋，在灶臺邊磕開一個，蛋黃流油，拿勺子挖到碗裡。
小滿在他肩膀上扭來扭去，一隻手揪著他耳朵。
鐵柱騰出一隻手把兒子從肩上卸下來，放進門邊的竹搖籃裡。
小滿不樂意，哼哼唧唧地踢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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