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柱聽到“犯法”兩個字,撩了撩眼皮。
“你閨女是自己跑來的。”
“自己跑來的也是我閨女!她還沒滿十八,沒出嫁,歸我管!”方德貴的脖子上青筋冒出來了,伸手往門裡指,“方巧兒,你給我滾出來!你聽見沒有!”
學堂裡面,方巧兒整個人縮在牆角,渾身發顫。
顧婉清擱下手裡的繃子,站了起來。
她走到院門口。
石大海側身讓了讓,顧婉清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,站到門外。
她穿著一件洗得乾淨的舊藍布褂子,頭髮用黑皮筋綁成一個低馬尾,個子比方德貴矮半頭。
方德貴看了她一眼:“你又是誰?”
“我是她同學。”顧婉清的語氣很平,“你打她的時候怎麼不提孝道?”
方德貴愣了。
“她背上那三道淤青還沒消,你拿扁擔打的,是吧?”顧婉清往前邁了半步,“你來的時候喊得挺響,“十七年白疼了”——你疼她什麼了?把她賣給人家換八十塊錢,你管這叫疼?”
方德貴的臉紅了,嘴巴張了幾下。
“你……你一個外人,你懂什麼?那是我閨女!我打她幾下怎麼了?天底下哪有爹不打孩子的?”
“打幾下”三個字一齣口,他身後的矮胖大伯忽然往前擠了一步,伸手就要推顧婉清。
顧婉清沒退。
石大海動了。
他的手抄出去,五根指頭鉗住矮胖子的手腕,往下一壓。矮胖子“嗷”了一聲,半邊身子矮下去,膝蓋差點磕到地上。
“在這兒撒野,先問問我答不答應。”
石大海松開手。矮胖子踉蹌退了兩步,手腕上一圈紅印子,五根指頭的形狀清清楚楚。
方德貴往後縮了縮,看著石大海那一身腱子肉和腰間別的軍用水壺,嗓門立刻塌了一半。他轉頭看鐵柱——鐵柱比石大海還高半頭,胳膊比他的大腿都粗。
方德貴吞了口唾沫。
旁邊那個瘦小的二叔扯了扯方德貴的袖子,壓低聲音:“哥,這幫人不好惹,要不……”
方德貴甩開他的手,但己經不敢再往前走了。他就站在原地,指著學堂的方向,聲音發虛:
“我就問一句,你們憑什麼扣著我閨女?她不出來我就不走了,我今天就坐這兒!”
說完他真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,兩條腿伸首了,做出一副死皮賴臉的架勢。
路邊蹲著的女人把臉埋得更低了。
鐵柱沒說話。他回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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