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。你先把人帶過去，我隨後到。”
許秋蓮跑了。
小草把灶火壓了壓，理了理頭髮，換了雙乾淨的布鞋，拿上一把舊算盤——這算盤還是當初鄭鴻章留在村委會的，她順手拿回來記賬用的。
她夾著算盤出了門。
學堂後面那間雜物屋，平時堆些掃帚簸箕之類的雜物。許秋蓮把東西歸攏了一下，搬了兩把板凳進去，又倒了一碗水。
方德貴被許秋蓮帶進來的時候，臉上還掛著戲。他被石大海那一手嚇住了，但在閨女面前不能丟了當爹的派頭，進屋的時候還哼哼唧唧地罵了一句“什麼世道”。
屋門關上了。
方德貴掃了一眼這間屋子——不大，一張破桌子兩把板凳，窗戶紙糊得整齊。桌上擱著一碗水。
他沒坐。
門簾子一掀，小草進來了。
方德貴看見一個年輕女人，個子不高，穿著件灰布褂子，頭髮攏在腦後。手裡夾著一把木頭算盤。
“你是？”
“林小草。這個學堂是我辦的。”
方德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他來之前打聽過，知道靠山屯有個什麼火鳳繡坊，但沒想到管事的是個這麼年輕的女人。
“你家閨女在我學堂學刺繡。”小草在板凳上坐下，把算盤擱到桌面上，“坐吧。”
方德貴拉了把板凳，坐下來。
“我來領閨女回去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草打斷他，“聘禮的事，八十塊，趙家下的，你退不起，是不是？”
方德貴一噎。這話他在外面嚎了半天，這女人聽見了。
“是……退不起，花了有西十多了，給她弟蓋房子……”
小草點了點頭，撥了兩下算盤珠子。
“你家幾畝地？”
“三畝旱地，一畝水田。”
“一年收成多少？”
方德貴不明白她問這個幹什麼，但還是答了：“好年頭能收六百斤苞谷，水田出三百斤稻子。交完公糧剩不了多少。”
小草又撥了幾下算盤。
“折成錢呢？”
“百十來塊……好年頭。”方德貴的聲音低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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