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走到離村口還有二十步的時候，停住了。
小草的手被他攥得生疼，她沒吭聲，只是側頭去看丈夫的臉。
鐵柱盯著前頭那個老婦人。
老婦人也在看他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二十步柏油路，幾個圍觀的村民，和三十一年。
“鐵柱——”老婦人往前邁了一步，嘴唇抖得厲害，“鐵柱，我，我不是騙子，我真是你娘！你……你左肩胛骨下頭，有塊胎記。巴掌大，形狀……形狀……”
她哽住了，用手在自己後背比劃。
“像片葉子。你爹說像桑葉，我說像柳葉……”
鐵柱的腳釘在地上沒動。
旁邊陳紅梅倒吸一口氣，扯了扯身邊霍山的袖子。霍山瞪大了眼。
鐵柱的確有那塊胎記。夏天光膀子幹活的時候，全村人都見過。
老婦人又往前走了兩步，膝蓋一軟，首跪了下去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膝蓋骨撞在柏油路面上。
褲腿磨破了一塊，血從破口處洇出來，她渾然不覺。
“娘對不住你。”她的聲音沙啞，淚水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，“三十一年……娘找了你三十一年……”
鐵柱沒動。
他的手從小草掌心裡抽出去了。
小草低頭看了一眼——他兩隻拳頭攥著，指節發白，骨頭一節凸出來。
“鐵柱？”小草輕聲喊他。
沒有回應。
鐵柱盯著地上跪著的老婦人看了足有十幾秒。然後他轉過身，大步朝反方向走了。
不是朝家的方向。是朝後山。
步子又快又重，鞋底在柏油路上擦出悶響。
“鐵柱！”小草喊了一聲。
他沒回頭。
背影消失在村尾那排桑樹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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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的老婦人跪在那兒，整個人慢慢塌下去，雙手撐在路面上，指甲扣著柏油縫隙裡的碎石子。哭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，壓得很低，像是怕吵到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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