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月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學堂裡十西個學員,走了兩個——一個是隔壁坳子來的劉二丫,手上長了溼疹,繡花針捏不住;另一個是老陳家的兒媳婦,懷了相公,害喜害得厲害,實在蹲不住。剩下十二個,每天天不亮就到,天擦黑才走。
六月十五,考核。
小草頭天晚上就跟鐵柱說了這事。鐵柱正蹲在院子裡劈柴,聞言抬頭看她一眼。
“啥考核?跟考秀才似的?”
“差不多。每人交一件完整繡品,題材不限,尺幅不限。”
鐵柱把斧子往木墩上一嵌,站起來撣了撣手上的木屑。“那你緊張啥?”
小草靠著門框,一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“不是我緊張,是她們緊張。方巧兒昨晚練到後半夜,手上紮了三個洞;秋蓮姐更不用說了,拆了起碼五六遍。”
鐵柱走過來,從她手裡把搪瓷缸子拿過去,自己灌了一口水。
“那個顧婉清呢?”
小草沒立刻答,想了想才開口。
“她沒拆過。”
鐵柱挑了下眉毛。
小草搖頭:“我也不知道她繡的啥,她把繡繃用布蒙著,誰都不讓看。”
第二天一早,鐵柱把小滿餵飽了紅薯糊糊,換了塊乾淨尿布,把孩子往背上一綁,送小草去學堂。
到了門口,他沒進去,蹲在臺階上逗小滿玩。
學堂裡頭己經坐滿了人。
十二個學員各佔一張桌,繡繃繡品擺在面前。有人低頭檢查最後幾針,有人咬著下唇盯著自己的活發呆,有人拿手帕擦額上的汗。
許秋蓮站在講臺邊上幫忙擺評審用的桌案,手指上纏著布條——納鞋底的針眼還沒長好,今早又被繡針戳了一下,滲出血珠子,她拿嘴吮了吮,繼續幹活。
小草進門,屋子裡頓時安靜了。
她今天穿了件靛藍的對襟褂子,頭髮拿木簪綰在腦後,沒戴任何首飾。走到講臺前面,掃了一圈十二張桌。
“開始吧。把繡繃翻過來,正面朝上。”
十二雙手翻繡繃,有人動作利索,有人哆哆嗦嗦。
小草從第一張桌開始看。
前面幾個學員的活計中規中矩,有繡花草的,有繡魚蟲的,有繡“福”字的。小草一一看過,該誇的誇,該指的指,言語不多,但每句都落在點子上。
走到第七張桌時,是方巧兒。
方巧兒站在桌邊,兩手攥著衣角,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墨漬。她的繡繃比別人用的都大,足有一尺二見方。
小草低頭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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