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幅畫面冷清得很，安安靜靜的，沒有鳥，沒有蟲，沒有人，只有竹子和月光。
但不是死寂的那種冷清。
是一個人坐在月下，看著竹影發呆時腦子裡的那種清淨。
方巧兒在後面瞪圓了眼，嘴巴張成了個“O”形。
許秋蓮攥著自己的手指，屏住呼吸。
小草在繡繃前站了很久。
她沒伸手去摸，只是看。
看竹葉上那道銀白的光。
看影子從深到淺的過渡。
看整幅畫面裡沒有一針多餘的地方。
學堂裡安靜得聽見窗外鐵柱哄小滿的聲音——“別啃，那是你爹的扣子，不是吃的。”
小草收回視線，看向顧婉清。
顧婉清的下巴微微繃著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兩隻手在身側攥得骨節發白。
她在等。
小草開口了。
“兩個月前我跟你說，你的毛病是隻想著“對”，忘了“美”。”
顧婉清的喉頭上下滾了一下。
“這幅竹影裡頭，沒有“對”了。每一針都是你自己的。”
顧婉清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小草頓了頓。
“你的路，跟我不一樣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方巧兒在後面“啊”了一聲，趕緊捂住嘴。
好幾個學員臉上都露出困惑、緊張的神色——師父這話是什麼意思？
是說顧婉清走偏了？
許秋蓮也擰起了眉頭，不自覺往前邁了半步。
顧婉清的臉白了一瞬。
小草接著往下講：“我的繡是熱的，你的繡是冷的。我走的是工，你走的是意。這兩條道不在一根線上。”
停了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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