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她把小滿交給鐵柱，自己去了學堂。
還沒進院子，就聽見方巧兒的聲音從窗戶裡衝出來：“你們是不是腦子叫驢踢了？師父手把手教你們兩個多月，一分錢沒收，你們翅膀還沒硬就要飛？”
小草推門進去。
堂屋裡站著三個人——都是外村來的學員，一個叫劉春花，一個叫孫小芹，還有個姓張的，名字叫張翠。三個人低著頭站在一溜兒，手裡攥著各自的包袱，腳邊擱著裝針線的竹簍子。
方巧兒叉著腰堵在門口，臉漲得通紅。
許秋蓮站在旁邊，神色為難，嘴巴張了張沒出聲。
顧婉清坐在角落裡，手裡捏著針，沒抬頭。
小草掃了一圈，什麼都明白了。
“師父——”劉春花先開口，聲音發虛，“我們不是忘恩負義……就是家裡頭說，廠子裡招工，一個月三十二塊錢，還有半天休息。我爹我娘說……”
“你爹你娘說什麼？”方巧兒搶白，“你爹你娘說讓你來學繡的時候咋不攔著？現在學了兩個月針法，白拿了師父的料子練手，說走就走？”
“巧兒。”小草喊了一聲。
方巧兒閉嘴了，但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小草走進來，在自己慣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。她看了看劉春花，又看了看孫小芹和張翠翠。三個人年紀都不大，十七八歲，手上還帶著練針留下的繭子。
“廠子裡的事，你們聽誰說的？”
劉春花往前挪了半步：“前天我二嬸來看我，說是陸技術員那邊放出訊息了，月底之前要招二十個女工，會紡線的優先。我二嬸說……這比繡花實在。”
孫小芹跟著點頭：“我家裡也說了，三十二塊一個月呢，比我爹在磚窯掙得多。”
屋裡安靜了幾息。
小草抬手壓了壓膝蓋上的褶子，沒急著說話。她在心裡把這三個人過了一遍——劉春花手指頭粗，縫補尚可，精細活吃力；孫小芹膽子小，繡一針抖三下；張翠翠最沉默，來了兩個月沒跟誰說過十句話。
三個人的繡工都排在後頭。
這是實話。
“你們想好了？”小草開口了。
三人互相看了一眼。劉春花像是被推出來的代表，咬了嘴唇：“想好了……師父，不是我們不想學，是家裡實在——”
“行。”小草打斷她，聲音很平，“想走就走，我不攔。”
方巧兒猛地扭過頭來瞪她。
小草沒看她。
“但有一樣。”小草站起來，走到門邊。她背對著三個人，手搭在門框上。“你們今天出了這個門，以後火鳳學堂的門就再不會為你們開了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，側過身子讓出了門口。
三個人愣了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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