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巧兒噎住了。
顧婉清抬起頭,看了一眼門口方向。“目光短淺。”她說完這兩個字,又低下頭去,手裡的針重新刺入繡布。
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小草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。她從針簍裡取出正在繡的那塊絹面——是一朵半開的荷花,才起了個底。手指捻起線頭,穿針,落針。
一切照舊。
許秋蓮悄觀察了一下小草的臉色——看不出喜怒。她輕輕拍了拍還在生悶氣的方巧兒,壓低聲音:“別鬧了,咱們好繡。”
方巧兒胸口還堵著,但看見小草己經落針了,也只好咬著嘴唇回了自己位子。
堂屋裡又恢復了繡花時才有的安靜,只剩下針線穿過絹面時輕微的“嚓嚓”聲。
小草繡了約莫一盞茶工夫。
荷花的第一層花瓣己經鋪好了底色,正要換線勾邊。她捻起一根淺粉的絲線,穿過針眼——
手頓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像是線頭滑了,又像是手指突然僵了一瞬。
她很快回過神來,把線頭重新穩住,繼續走針。
方巧兒沒注意到。許秋蓮沒注意到。顧婉清埋著頭也沒抬。
可鐵柱注意到了。
他那會兒正站在學堂院子外頭。剛把小滿哄睡了擱在隔壁許秋蓮屋裡的炕上,本來是過來喊小草回家吃午飯的。走到窗根底下,聽見方巧兒罵了幾嗓子,又聽見屋裡安靜下來,他就沒進去。
透過那扇沒糊嚴實的窗欞紙,他看見小草坐在那兒繡活。
看見她手停了那一下。
鐵柱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——
中午吃飯的時候,小草照常回了家。鐵柱己經把粥熱好了,還切了一碟子鹹菜,旁邊擱著兩個雜麵饅頭。
“吃飯。”他端碗擱在桌上。
小草洗了手坐下來,拿起饅頭咬了一口。
鐵柱坐在對面,也吃。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小滿在裡屋炕上翻了個身,哼唧了一聲,又睡過去了。
吃到一半,鐵柱突然冒了一句:“那三個走了的,繡工咋樣?”
小草嚼了嚼嘴裡的饅頭,嚥下去。“一般。”
“比巧兒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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