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桌邊，她不肯坐上首。小草拉了兩回沒拉動，鐵柱從灶房出來了，端著雞湯盆往桌中間一放。
他看了張秀娥一眼。
“坐那兒。”
語氣很短，幾乎算不上客氣，但抬下巴指的方向是上首的位置。
張秀娥沒再推讓，坐下了。
西個人——不，三個半——圍著方桌。小滿被小草叫醒後還迷糊著，趴在小草懷裡揉眼睛。
鐵柱盛飯。先給張秀娥盛了一碗，米飯壓得不緊不松。然後是小草，再是自己。
他拿起筷子，沒動雞湯盆，先扒了一口飯。
張秀娥坐在那裡，筷子拿在手上，沒往自己碗裡夾。
她伸長了手，從雞湯盆裡撈出一隻雞腿——最大的那隻——顫巍巍地擱在鐵柱碗裡。
“柱兒吃。”
鐵柱嚼飯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他沒抬頭，含糊應了一聲，繼續扒飯。
小草看在眼裡。她給張秀娥碗裡夾了塊蘿蔔和雞胸肉：“娘您也吃，蘿蔔燉透了，軟的。”
張秀娥這才低頭吃起來。她吃得很慢，每一口嚼很久。
桌上沒什麼話。
鐵柱悶頭吃飯的樣子和平時一模一樣——背弓著，筷子夾得快，碗端在胸口。
張秀娥又往他碗裡夾了一塊雞翅根。
鐵柱還是沒說話。
但碗裡的菜他一口沒剩。
小滿醒透了，從小草懷裡扭下來，扒著桌沿夠不著菜盆，急得首哼。
“要吃！”
小草撕了塊雞肉絲喂他，他吃了兩口又不要了，滑下凳子，搖晃晃繞到張秀娥那邊。
“奶奶，抱。”
小滿伸著兩隻手，仰著臉看她。
張秀娥愣了一下，放下筷子把孫子抱到腿上。小滿一到她懷裡就安分了，靠在她前胸上，拿手去夠她碗裡的蘿蔔塊。
張秀娥掰了一小塊喂他嘴裡。
“燙不燙？奶奶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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