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巧兒訕縮回手：“我就問，好事還是壞事嘛。”
“好事。”
顧婉清把那張薄紙重新摺好，塞回信封裡。
方巧兒鬆了口氣，咧嘴笑：“那還不高興？走，我幫你倒碗熱水——”
“你先做你的功課。”
方巧兒張了張嘴，沒再說什麼，轉身回了廊下。
顧婉清抱著信封站在學堂門口。
門外是曬穀場，冬天沒糧食曬，場子空著，幾隻雞在土坑裡刨食。
遠處後山的桑樹掉光了葉子，枝條黑瘦，戳在灰白的天底下。
她把那封信又抽出來看了一遍。
通知上寫得很清楚：顧廷之，原省美術學院中國畫系教授，1970年因錯誤審查被撤職下放，現查明屬冤假錯案，即日起恢復原職、補發工資、恢復一切待遇。
落款日期是半個月前。
半個月。
信從省城寄到公社，公社轉到村裡，半個月。
她爹在省城寫下那六個字的時候，大概剛拿到通知不久。
顧婉清把通知摺好，連著那張薄紙一塊塞進棉襖內兜裡。
她站在門口沒動。
方巧兒從廊下偷看了她好幾眼，嘴裡嘟囔著什麼，大概是“站那兒幹啥呀”，但沒敢再喊。
過了有一盞茶的功夫，顧婉清轉身回了屋。
她把繡繃子重新架起來，穿好那根線，低頭繼續繡。
手指有點僵，第一針扎偏了。
她停了兩秒，拆掉，重來。
——
小草是下午才來學堂的。
她如今肚子不算大，但走路比從前慢了些。
鐵柱不在家，一早去了合資廠那邊幫忙卸貨，張秀娥在家帶小滿。
小草進門先看見桌上那封航空信，認出鄭鴻章的筆跡。
拆開看了一遍，眉頭動了動，又看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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