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草又說：“倒是顧婉清那邊——她爹平反了。”
鐵柱夾紅薯的筷子頓了一下：“那她要走？”
“她說不走。”
鐵柱“嗯”了一聲，繼續吃飯，沒多問。
小草收拾碗筷的時候，多說了一句：“她爹信上就六個字——不急回，先做好。”
鐵柱嚼著紅薯，含糊道：“這老頭行。”
小草沒接腔。
她把碗摞好端去灶房，路過西屋門口，聽見張秀娥在裡頭輕聲哼歌。
是那首調子——“柱兒乖，柱兒睡”。
不是哄小滿，是她自己哼著玩。
小草腳步放輕，沒打擾，徑首去了灶房。
鍋裡還剩半碗粥，她盛出來用碗蓋扣著，擱在灶臺邊上留給張秀娥明早熱著吃。
回屋的時候鐵柱己經躺下了，一條腿伸在被子外頭。
小滿在他旁邊縮成一團，小拳頭攥著鐵柱的衣角。
小草把那封航空信壓在枕頭底下。
三幅繡品的訂單，她接。
東京的展覽，推到後年。
至於顧婉清——
那丫頭今天在門口站了多久，方巧兒說“老半天”。
老半天。
一個人站在門口老半天，沒哭沒笑，最後轉身回屋繼續穿針引線。
這比走、比留，都難。
小草躺下來，鐵柱翻了個身，胳膊習慣性地搭過來擱在她肚子上。
“輕點。”
她拍了他一下。
鐵柱把胳膊往上挪了挪，搭在她肩膀上，嘟囔了一句什麼，鼻息己經粗重了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灶房裡灶膛的餘燼還亮著點紅光，映在窗紙上，一閃一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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