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秀娥應了一聲，抱起小滿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小滿忽然回頭，朝炕上伸手，嘴裡咿呀呀喊了兩聲。
“奶帶你玩，讓你娘歇著。”張秀娥把小滿的腦袋扭回去，輕聲哄著出了屋。
門簾子放下來，屋裡一下子暗了。
小草閉上眼。
身子底下的炕是熱的，張秀娥早上燒的火還沒散盡。腳底墊高了，血往心口迴流，那種墜脹感淡了不少。
外頭傳來小滿咯的笑聲。
張秀娥不知道在跟他說什麼，聲音低的，哄孩子的調子。小滿不哭也不鬧，笑得很歡實。
小草忽然想起自己懷小滿那會兒——一個人扛著所有事。趙鐵柱再心疼她，白天也得出工幹活、料理繡坊的事。她挺著肚子給學堂上課，回來還得餵雞打水。
那時候沒有張秀娥。
不，那時候她不知道世上還有這麼個人。
現在這個人就在外頭的院子裡，抱著她的孩子，灶上煮著粥，藥箱裡還有從雲南帶出來的偏方。
三十一年沒養過這個兒子，見面頭幾天連他的線笸籮都不敢碰。
但這一刻，她啥都沒猶豫。
——
下午的時候，許秋蓮又來了一趟，帶了學堂那邊的話：“方巧兒說她明天的課她自己練，不用師父操心。顧婉清那邊寫了張條子過來。”
小草接過紙條，上頭是顧婉清清秀的字：“師父安心養胎，學堂的事我和秋蓮姐盯著，您別惦記。”
小草把紙條折了擱在枕頭底下。
許秋蓮蹲在炕沿邊上，壓著嗓子問：“要不要給鐵柱哥捎個信？我讓大海想辦法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小草說得快，“他在山裡，信捎不進去。再說也沒什麼大事，老王頭說了，躺半個月就好。你別往外說，學堂那邊就說我歇兩天，誰也別告訴。”
許秋蓮想說什麼，看了看小草的臉色，把話嚥了。
“成，我聽師父的。”
許秋蓮走後，張秀娥端了碗棒子麵粥進來，裡頭臥了個荷包蛋。
小草接過來吃了，粥熬得確實稠，糊嘴。雞蛋是溏心的，蛋黃沒全凝。
“小滿呢？”
“睡了。”張秀娥坐在炕沿上，手擱在膝蓋上，“吃了半碗米糊，玩了一會兒就困了。我把他放東屋炕上，被子圍住了，翻不下來。”
小草點了點頭。
張秀娥坐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我年輕的時候也見過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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