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別走。”
西個字。
顧婉清鼻子一酸。
她趕緊低下頭，假裝去看那張信紙。紙上的字在燈光下有點模糊——也可能是她的眼睛模糊了。
小草沒再多說。她偏過頭看了一眼張秀娥。
老太太還在納鞋底。一針紮下去，線拉出來，手腕帶著頂針在掌心磕一下。動作重複了上百遍，一點都不煩躁。
好像只要有事做、有人在旁邊、有一盞燈亮著，在哪裡都是安穩的。
“林師父。”顧婉清吸了下鼻子，重新抬頭，“後面那些我不知道怎麼寫。我怕我爸覺得……”
“覺得你不想回去看他？”
顧婉清點頭。
小草想了想：“你爸信裡怎麼說來著——“不急回，先做好”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說的是“先做好”。”小草看著她，“你現在做好了嗎？”
顧婉清搖頭。
“那就是了。”小草把被子往上拽了拽，“你把你繡的那些拍成照片寄回去。讓你爸看看你做的東西。比你寫一百句話管用。”
顧婉清怔了一下。
對啊。
寫再多解釋、再多理由，都不如讓父親眼看一看她這兩年做了什麼。他是省美院的教授，是搞藝術的人——他看得懂。
“我明天讓許秋蓮幫我去鎮上找照相館。”顧婉清趕緊把這個想法記在腦子裡。
小草“嗯”了一聲，眼皮有點往下墜了。月份大了，精力不比從前，說幾句話就犯困。
顧婉清看出來了，利索地下了炕：“林師父您睡吧，我回去了。”
她穿鞋的時候，張秀娥起身把她送到門口。
“張嬸。”顧婉清站在院裡，忽然叫了一聲。
張秀娥站在門框邊，身子佝著，腦袋偏了偏表示在聽。
顧婉清想說句什麼。想說“謝謝您”，但又覺得不對——張秀娥今晚什麼都沒做，就是在旁邊納鞋底。有什麼好謝的？
可就是那個“什麼都沒做”——
一個走了六省、找了三十一年的女人，現在安靜靜坐在兒子家的矮凳上納鞋底。這個畫面本身，就己經回答了顧婉清心裡的問題。
“沒事。”顧婉清搖頭，笑了一下，“晚安，張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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