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是臘月二十七傍晚到的家。
軍區吉普把他們送到鎮上，周國強跟車走了，木箱和日誌由專人押運回去。石大海在岔路口跟鐵柱分了手，說了句“嫂子那邊別提山上的事”，就往自己家方向拐了。
鐵柱一個人走完最後三里土路。
右肩上的紗布被棉襖領子壓著，走路的時候磨得有點疼。不過這點傷不算什麼，山上那夜落石擦的，周國強給上了藥，結了痂。
進村口的時候天己經暗下來了。臘月的天黑得早，家戶戶屋頂冒著炊煙，灶房裡頭透出昏黃的光。
鐵柱腳步越走越快。
到了自家院門口，他沒喊。推開門，院子裡安靜靜的。灶房那邊有火光，鍋裡煮著什麼東西，骨頭的香味飄出來。
他先往堂屋走。
還沒進門呢，一個奶聲奶氣的動靜從屋裡傳出來。
“爹！”
小滿從炕沿邊探出半個腦袋，兩隻手扒著炕邊的木板，整個人往外傾。
鐵柱三步並兩步進了屋，把小滿撈起來。小傢伙穿著厚棉襖，胖嘟嘟沉甸甸的，兩隻手就往鐵柱脖子上摟。
“爹回來了！爹回來了！”
鐵柱單手把兒子往上顛了兩下，小滿咯笑。這孩子有勁兒，揪住鐵柱後脖領子不撒手，嘴巴貼在他耳朵邊嘰咕咕。
鐵柱顛了兩下，確認兒子結實實沒瘦也沒病，才把他往肩上一架，蹲到炕邊。
林小草半靠著疊好的被子坐在炕裡頭。身上蓋著棉被，露出上半身，穿一件暗紅色的棉襖，頭髮編了條松辮子搭在肩上。
鐵柱看她。
五天沒見。他在山上的時候不敢多想家裡，怕分心。現在回來了，蹲在炕邊看著這個人，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才算鬆了。
小草的臉色不錯。
不是那種蒼白的不錯，是真的氣色紅潤，眼睛裡帶著精神頭。她看著鐵柱蹲在那兒上下打量她，沒急著開口，先抬手把小滿從他肩上夠了一把。
“下來，別壓你爹肩膀。”
小滿不幹，抱著鐵柱脖子嚷嚷。鐵柱拍了拍兒子的屁股：“聽你孃的。”
把孩子放到炕上。小滿自己翻了兩個跟頭，滾到炕裡頭玩被角去了。
鐵柱又蹲回原來的位置。
這回他沒說話，就盯著小草看。視線從她臉上往下移，在肚子的位置停了一會兒。被子蓋著看不太清，但隆起的弧度比走之前明顯了些。
小草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，伸手拉了拉被角。
“別看了。”
鐵柱張了張嘴，想問點什麼。他在山上那幾天心裡一首惦記——走之前小草精神頭挺好，可月份大了，萬一有個什麼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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