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得很。
指頭微曲著，掌心覆上去的時候甚至帶著點猶豫。這隻手三天前還在懸崖上攀冰岩，還跟石頭較勁，現在落在妻子肚子上，像摸一個剛出窯的瓷碗，生怕勁兒使大了要碎。
小草沒攔他。
她低頭看著那隻大手擱在自己肚子上，掌心的溫度隔著棉襖傳過來。那手上有繭子，粗糙，但放在那兒紋絲不動。
“脈象準嗎？”鐵柱悶聲問。
“老王頭說八九不離十。”
鐵柱沒吭聲了。手擱在那兒不捨得拿開。
小草抬頭看他的臉。這人蹲著，身板高，蹲下來腦袋還是比躺著的她高出一截。棉襖領子上沾了泥，臉上幾天沒刮的胡茬扎手，顴骨上有風吹出來的乾裂。
然後她看見了。
右肩的棉襖領子往下歪了一點，露出裡頭紗布的邊。白色的紗布纏了好幾圈，邊角有點髒，帶了點暗褐色——那是幹了的血。
小草的手伸過去。
鐵柱還在感受掌心底下那微弱的動靜，沒防備。小草的手指捏住他棉襖領子，輕輕翻開來。
紗布從右肩纏到鎖骨下面。不算大面積，但看位置，傷口應該不淺。
小草沒出聲。
她把領子翻開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動作輕，手指從他肩膀上划過去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“疼不疼？”
“皮外傷。”鐵柱把領子攏回來，“結痂了。”
小草“嗯”了一聲。沒追問怎麼傷的。
她知道鐵柱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山上的事，她也不打算這時候問。讓他先緩緩。先吃口熱的。
“你娘燉了骨頭湯。”小草往灶房方向偏了偏頭，“去喝兩碗。”
鐵柱把手從她肚子上收回來。收的時候手指蜷了一下，有點不情願。
他站起來。膝蓋蹲久了有點酸，在炕邊站了一會兒才活動開。
“小滿也沒生病？”
“沒有。能吃能鬧。你走那幾天你娘帶著他，比我帶得還省心。”
鐵柱點了下頭。
他轉身往灶房走。
灶房的門開著半扇，裡頭火光映著一個人影。張秀娥背對著門口蹲在灶前，手裡拿著根劈柴往灶膛裡續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，骨頭湯熬得濃白，飄出來的熱氣把整間灶房弄得霧濛濛的。
鐵柱走進去的時候，腳步很重。他那一米九的個子，踩在灶房的土地面上動靜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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