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來的路上越走越覺得不對勁。一個大老爺們兒買根頭繩，拿著燙手。塞兜裡吧怕壓壞了，攥手裡吧讓人看見得笑話死。走到許秋蓮門口的時候天都黑了，他站了足有半袋煙的功夫，最後彎腰把頭繩從門縫底下塞進去，轉身就跑。
那是個紅的。
第二次是黃的。第三次藍的。第西次綠的。第五次紫的。第六次粉的。
每次他都選清早天還沒亮的時候來。塞完就走，不敲門，不留話。他覺得許秋蓮應該能猜到是誰——整個村裡除了他還有誰幹這種事？
但他不確定。
因為許秋蓮從來沒提過。在學堂碰見，她該怎麼跟他打招呼還是怎麼打招呼。“石大海，你幫我把那捆柴搬一下。”“石大海，今天劈的柴夠了，你回吧。”客氣氣的，跟對待村裡任何一個男人沒區別。
石大海有時候懷疑她是不是把頭繩當成別人塞的了。或者——根本沒當回事，撿起來隨手扔了。
他想問。但每回話到嘴邊就咽回去了。
問了萬一她說“跟我沒關係”呢？
那他連塞頭繩這條路都堵死了。
不問。繼續塞。
石大海就是這麼想的——塞到她開口為止。
今天是第七次。
他走到許秋蓮家門口的時候，天邊剛泛一線白。院子裡沒動靜，灶房也沒冒煙——應該還沒起。
石大海彎下腰，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折成蝦米狀，把手伸向門板底下那道縫。
頭繩剛碰到門縫邊沿——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石大海的手還保持著往門縫裡塞的動作。整個人彎著腰，腦袋正對著許秋蓮的膝蓋高度。
他緩緩抬頭。
許秋蓮穿著棉襖站在門口，頭髮還沒梳，散著披在肩上。顯然是剛起來。她手裡端著個尿盆——大清早出來倒尿盆的。
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。
石大海嘴張了張，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許秋蓮也愣了一瞬，隨後臉上的顏色一層往上漲。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朵尖。
她低頭看了看石大海手裡那條橘紅色的頭繩，又看了看他那彎著腰像做賊似的姿勢。
“你……”
石大海“騰”地站首了。一米八幾的漢子站在她門口，跟棵被拔起來的大樹一樣杵著。手裡還攥著那根頭繩，指節都攥白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嗓子，“我路過。”
許秋蓮端著尿盆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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