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琢磨著要不要走，許秋蓮又出來了。
她手裡抓著一把東西，走到石大海面前，攤開手掌。
六條頭繩。
紅黃藍綠紫粉。整齊齊碼在她手心裡，每一條都乾淨淨的，沒纏沒亂，拿繩結紮好了收著。
“我都收了。”許秋蓮的聲音悶悶的，“一條沒扔。你還塞。”
石大海看著那六條頭繩，腦子嗡了一下。
她都留著。
全留著。
“那你怎麼不戴？”這話脫口而出的時候石大海就後悔了——這不是質問人家嗎？
許秋蓮把頭繩收回手心裡，低頭看了看那幾團花綠綠的顏色。
“太金貴了。”她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石大海沒聽清：“啥？”
“我說太金貴了！”許秋蓮嗓門忽然拔高，“供銷社那頭繩八分錢一根，你買了七根就是五毛六。你攢著買個手套不好麼？你上回劈柴手都凍裂了——”
她說著說著聲音又低下去了，尾巴縮回了嗓子眼裡。
石大海聽明白了。
她不是不想戴。是捨不得戴。五毛六分錢對村裡人不是小數目，她一個寡婦，在繡坊拿的工分和補貼要供自己過日子還要貼補些雜用，哪捨得拿花頭繩來使？
石大海把手裡那根橘紅色的頭繩重新遞過去。
“那你戴這根。”
許秋蓮沒伸手。她往後退了半步，抄手的動作比剛才更緊了。
“石大海，你別……”
“別啥？”
許秋蓮咬了下嘴唇，偏過頭不看他。早晨的冷風把她散著的頭髮吹起來幾縷，貼在臉頰上。
“我是寡婦。你跟我扯上關係，人家該說閒話了。”
石大海“嗐”了一聲。他把頭繩往許秋蓮棉襖口袋裡一塞，動作又快又準，跟往門縫裡塞了六回練出來似的。
“誰說我管。”
“你不管，我管！”許秋蓮聲音又高了，“你三十多了還沒娶媳婦，你娘要是知道你天給一個寡婦送頭繩——”
“我娘早知道了。”石大海打斷她。
許秋蓮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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