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進屋把那根橘紅色的頭繩從口袋裡掏出來，連同櫃子裡存著的六根，全放在枕頭邊的小布兜裡。
七根。
齊了。
她坐在炕沿上發了會兒呆，忽然起身，從七根裡頭挑出那根紅的。
第一根。
他送的第一根。
許秋蓮把散著的頭髮攏起來，拿那根紅頭繩紮了個低馬尾。
紮好了之後她摸了摸，又扯下來了。
重新散開。
折騰了三回，最後還是紮上了。
……
許秋蓮扎著紅頭繩來學堂的那天，方巧兒在繡架前己經坐了西個時辰沒挪窩。
她沒注意到秋蓮姐的頭髮——平時散著或拿黑皮筋隨便綁一下的人，今天紮了根紅豔豔的繩子。
學堂裡別的姑娘都看見了，彼此使眼色，忍笑忍得辛苦。
方巧兒什麼都沒察覺。
她整個人撲在繡架上，鼻尖快貼到繃面了。
右手的針起落極快，左手在繃面底下接線、壓線，兩隻手配合得渾然一體。
這個姿勢她保持了半年。
從夏天的知了叫到冬天的北風灌，從最開始一天斷三次線氣得罵娘，到如今三個時辰不歇一口氣也能走針不亂。
繡的是一幅山雀。
兩隻灰褐色的山雀蹲在枯枝上，歪著腦袋對望。
枝頭綴著幾粒紅豆，枝下繡了一叢剛冒頭的嫩芽。
構圖不復雜，但方巧兒下針極狠——山雀胸腹處的絨毛用的是劈線繡，一根絲線劈成西股，層疊壓。
從正面看過去，那絨毛帶著蓬鬆的質感，手指划過去甚至能摸到細微的凸起。
這不是草姐教的針法。
草姐教她的是蘇繡基本功：平針、散套、施針、搶針。
但方巧兒繡著，自己琢磨出一套“硬碰硬”的路子——別人繡花鳥講究輕柔過渡，她偏不。
她的色塊切換乾脆利落，深淺交界處不做暈染，硬生生用針腳方向的變化製造出明暗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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