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把手巾在熱水裡潦草一過，攥在手裡就要往小草肚子上放。
“擰乾！”
張秀娥又說。
趙鐵柱低頭看著自己不聽使喚的手，猛地把手巾扔回盆裡，濺起一片水花。
他把兩隻手攥成拳頭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然後重新伸進熱水裡。
這一次，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才把那塊棉布擰得半乾。
他掀開被子，小心翼翼地把溫熱的毛巾敷在小草的肚子上。
煤油燈的光很暗，只能照見小草蒼白的臉和溼透的額髮。
她疼得嘴唇都咬破了，卻還睜著眼，看著他。
趙鐵柱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他的腦子裡全是血。
上一次，小草生小滿的時候，產房門口那扇被他踹得搖搖欲墜的木門，穩婆端出來的那一盆盆血水，還有小草生完後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臉……那些畫面，像燒紅的烙鐵，在他腦子裡反覆地燙。
他怕。
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，打過仗，殺過狼，拆過雷，此刻卻怕得連呼吸都覺得疼。
小草感覺到敷在肚子上的那隻手在劇烈地顫抖。
她忍著新一輪的宮縮，伸出自己冰涼的手，覆在了鐵柱的手背上。
“鐵柱……”她開口，聲音弱得像風一吹就散，“沒事……”
趙鐵柱身體一震，緩緩抬起頭。
“我說了這次不會……”小草看著他，眼睛裡全是水光，但嘴角卻努力想扯出一個笑，“你別怕。”
他比我還害怕。
這個念頭，像根針，扎進了林小草的心裡。
比肚子上的絞痛還疼。
趙鐵柱看著她，眼眶一瞬間就紅了。
他什麼話都沒說，只是低下頭，用牙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，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。
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。
他不能慌。
小草還看著他，他要是慌了，她就更沒底了。
“藥罐子拿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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